线索有了,新方向有了,那怎么查又成了新的问题。
这就是积案难处理的最大问题。
二十多年过去了,卷宗上的自己人还好说,打个电话就联系到了,你要是找其他人,能不能找到人都两说,更别说让他们想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二十多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楚。
上午九点,省厅大会议室全员就位。
省厅刑侦总队、市局刑侦支队、痕迹检验科、DNA实验室、情报研判中心、老案复盘专班,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
二十三年的陈年死案,今天正式重启攻坚,做着专案组成立前的最后准备。
赵立东坐在主位,神情严肃,没有多余废话。会议一开始,直接点了沈明做线索汇报。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在这四五天时间,完整复盘了1996年西郊抢劫杀人案全部主副卷,上千份走访笔录全部筛查完毕。”
“我先说结论,这案子当年不是警方排查不仔细,是当年的侦查方向完全卡死在了熟人仇杀、生意恩怨、本地人员范围内。”
“时代局限、技术局限、排查思路局限,导致两条细微线索被忽略了”
“目前,我们手里仅剩两条有效线索,没有第三条,也没有任何直接指向凶手的铁证。”
“第一条线索,1996年9月案发前后,西郊建材市场,曾短期出现过四名川蜀籍外来务工人员,四人组队在市场蹲零工、搬建材、干散活。多名摊贩的走访笔录里,都模糊提到过这四个人。”
“重点疑点在于,案发之前是四个人,案发之后,只剩三个人继续在市场务工,凭空少了一个人。”
“当年走访太粗放,摊贩只能随口猜测,那人是回老家了、生病了、换地方干活了,没人深究。”
“当年办案民警重点盯的是本地仇家、熟人、生意对手。四个外地临时工,本身就不在侦查核心范围内,少一个人这种随口闲话太正常了。”
“第二条线索,案发现场客厅烟灰缸提取到的三枚烟蒂,品牌为八面山。这是川渝山区地方小众香烟,九十年代仅局限于川省东部、重市周边山区小范围流通。本省全境,没有铺货、没有售卖、没人日常抽这个烟。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烟是川籍外来人员自带进入本地的。”
“就这两条线索,除此之外没有目击者、没有行踪记录、没有任何人见过嫌疑人面孔、没有任何人见过嫌疑人进出案发小楼。时隔二十三年,人员样貌、住址、行踪、身份全部灭失,排查难度极大。”
沈明讲完,冲着台下点了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两条线索,看着有突破,实则等于只有半个突破口。
四个人,少一个。
川蜀人,抽本地小众烟。
范围缩了一点,但二十三年过去,人海茫茫,根本无从下手。
不少老刑警眉头紧锁,低声叹气。
时隔二十三年,人可能老死、可能病死、可能早就改名换姓、早就定居他乡。
太难了。
赵立东环视全场,开始排查部署。
“线索就两条,不多,很单薄。但二十三年的死案,能抠出这两条,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过去的事不评价,现在既然重启,就按2019年所有技术手段、警力资源、跨省机制,彻底兜底排查。”
“我现在统一部署,所有人听清楚,分工到位,责任到人。”
赵立东一条条往下安排,条理清晰。
“第一,物证实验室专班,马玉林牵头。立刻对1996年现场遗留的三枚八面山烟蒂,进行高精度陈旧生物检材二次剥离。不用追求完整DNA分型,难度太大、年代太久。”
“优先做Y-STR父系基因比对,我们不需要直接锁定个人,先确认一下沈主任做的推理对不对,如果对的话那就进行下去,如果dna连地方都对不上那就先暂停查。”
“我要的不单单是锁定具体区县,我希望排查范围可以从整个川渝两省,缩小到一个乡镇、一片山区。这是目前最核心、最优先的突破口,二十四小时轮班做,不计成本、不限时间,必须出结果。”
“第二,情报研判科全员启动。调取九十年代全省外来务工登记老底档、老旧流动人口手写台账、当年暂住登记存根。筛查1996年全年,入省务工、登记籍贯川渝、从事建材搬运、短期务工、案发后莫名离省消失的人员记录。”
“不要新数据,全部翻九十年代纸质老档案、扫描存档旧数据,哪怕一万份里筛一条,也必须筛。”
“第三,本地老案复盘小组,抽调三名当年参与过96年本案排查的退休老刑警、在岗老民警,重新复盘当年全部走访记录。”
“重点复盘当年市场那三名留下来的川蜀务工人员,当年排查笔录、身份信息、户籍地、后续去向,全部重新挖出来。四个人少一个,剩下三个人一定认识消失的第四人。”
“只要找到这三个人,就能知道第四人是谁、叫什么、哪里人、为什么突然消失。只要人能找到,缺口直接打通。”
“第四,省厅刑侦总队对接川渝两省公安厅,发起正式省级命案专项协查,不用大范围普查。精准定向协查条件,九十年代中期外出跨省务工、从事搬运零工、1996年9月后突然返乡的。”
“协查资料、案件材料、物证报告、嫌疑人特征画像,今天下班前全部整理推送过去。”
“第五,属地分局走访组。今天开始,二次走访西郊老建材市场仅剩的老商户、老住户、老市场管理人员,不找新线索,只找老记忆。重点问询96年那几个川省人的体态、年纪、说话口音特点、能问道嫌疑那最好了。”
五条部署,层层落地,没有一句空话。
部署完之后,赵立东再次开口,语气加重。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案子难,但谁要是给我掉链子不当回事,那谁就给我等着瞧,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可不会跟你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