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红帐春宵,当场催生

柳安低头看着她。

烛光之下,红袖头上的凤冠已经微微倾斜,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柳安胸口忽然有些发热。

待伤口重新包扎妥当,红袖替他将衣襟整理好,一枚枚系上盘扣。

“这几日右臂不要再受力了,得好生养着才行。”她轻声细语地叮嘱道。

说完,她正要收回手,柳安却抬起左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宽厚。

红袖抬起头。

柳安安静地望着她。他向来是个内敛含蓄的人,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此刻看着眼前的人,那些百转千回的情意,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最质朴的真心话。

“红袖。”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却炽热而专注,“你今日这身红妆,真美。”

听到这直白的话语,红袖眼睫微颤,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娇怯的红晕。

“当真好看么?”她微微低头,声音极轻,透着一丝女儿家特有的忐忑与期盼。

“当真。”

柳安答得毫不迟疑。

他将她的手握紧了几分,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以前在府里,听含烟姐念诗的时候,我总觉得诗里那些形容女子的词句,太过浮华。可今日看着你……”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新娘子温声说道:“我才知,是那些文人的笔墨太轻。他们写得再好,也写不出你今日一半的好看。”

听了柳安这番夸奖,红袖心底默默泛起了一丝丝甜意。

满室喜烛的光晕中,红袖明媚地笑了起来。她迎着柳安的视线,轻声嗔了一句:

“平日里看着你是个老实人,怎么今日倒学会拿话来哄人了?”

嘴上虽这么打趣,她的眼底却溢满了满足。

红袖没有再多言,只是自然而然地反转过手,微凉的指尖一点点穿过柳安的指缝,与他十指慢慢交叉,紧紧相扣。

柳安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漾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起左手,宽大的暗红袍袖在半空中轻轻一拂。

一缕柔和的袖风掠过,桌案上的几盏红烛应声熄灭。

喜房内顿时暗了下来,只余下床头那一对彻夜长明的龙凤喜烛,还在散发着微晕的暖光。

“啪嗒”一声轻响,床侧的鎏金帐钩被顺势解开。

大红的如意云纹锦帐簌簌滑落,严丝合缝地垂掩下来。

窗外,天启城的寒风依旧凛冽,前院武将们痛饮烈酒的喧闹声顺着寒风隐隐传来。

而在这方低垂的红帐之内,风雪俱散,唯余安宁。

……

翌日上午。

冬日的晨光穿透了微凉的晨雾,洒在柳府的庭院里。院中随处可见尚未来得及收起的红绸与灯笼,在清冷的晨风中轻轻摇动,将大婚之后的府邸衬得格外喜庆。

前院的酒席早已散去。

昨夜外院那场属于军中汉子的酒局,直喝到后半夜才算歇停。

徐国公、赵侯爷等一众沙场宿将难得卸下防备,一个个皆是酩酊大醉。

眼见夜深,柳震天索性命人腾出客房,将这群老兄弟尽数安顿在府中歇下。

直到今日天光大亮,这群军方巨擎才顶着宿醉揉着额角,彼此打趣笑骂着,在亲兵们搀扶下,陆陆续续告辞离府。

下人们一早便开始清扫残局,收拾满地的粗瓷酒碗。

此时,柳府正厅之内。

柳震天端坐在主位之上。萧尘、柳含烟与萧灵儿作为娘家亲眷,则依次在下首的客座落座。

厅堂正中,柳安与红袖已经双双跪在蒲团之上。柳安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红袖则挽起了象征妇人的发髻,眉眼间褪去了昨日的紧张,透着一股新妇独有的温婉。

红袖双手捧起一盏热茶,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叔父,请用茶。”

柳震天满脸慈和地接过茶盏,低头饮了一口,连声道:“好,好孩子,快起来。”

待两人起身后,柳震天的目光落在柳安与红袖身上,眼神中透出几分感慨与郑重。他微微侧身,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古朴厚重的连鞘宝剑,剑柄上刻着岁月的痕迹,透着一股隐隐的煞气,显然是跟随老将征战多年的贴身之物。

柳震天将宝剑取出,郑重地递到柳安面前。

“再过些时日,你和红袖就要跟着萧尘回北境了。叔父想了许久,金银俗物配不上我柳家男儿,这把随我征战多年的宝剑,今日便赠予你。”

柳震天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儿,声音掷地有声:“愿你在北境,凭此剑杀敌立功,扬我柳家门楣,护你想要护的人!”

柳安神色一肃,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宝剑,单膝跪地,语气无比坚定:“侄儿定不负叔父厚望!”

“好!”柳震天欣慰地将他扶起。

可刚等柳安站稳,柳震天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在柳安和红袖身上来回扫了两眼,脸上的严肃化作了期盼:“不过,你在北境的任务可不止杀敌立功这一件。还有一件顶天的大事——”

柳安一愣,见叔父神色这般郑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以为叔父还有什么要紧的嘱托,连忙抱拳道:“请叔父明示。”

柳震天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就是早日为我柳家传宗接代!到了你这一辈,柳家男丁便只剩你这一根独苗了,开枝散叶的重任,可全落在了你们夫妻二人的肩上。柳家上下,可都翘首以盼呢!”

这话一出,红袖“唰”的一下,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她羞怯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喜服的衣角,根本不敢抬眼看人。

柳安面庞上也泛起了一阵窘迫的涨红。他看了看羞涩的新婚妻子,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叔父,硬着头皮,干巴巴却又无比郑重地憋出一句:“侄儿……明白,定……定当努力。”

他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顿时惹得坐在下首客座上的萧灵儿实在按捺不住。

“噗嗤——”

萧灵儿掩着唇,眉眼弯弯地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正厅里格外清朗。

听到笑声,柳震天转过头,看着正乐不可支的萧灵儿,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故作严肃地开口道:“灵儿,你先别急着笑话你柳安大哥。你和萧尘,也该抓紧了!”

萧灵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大眼睛有些懵地眨了眨。

柳震天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说道:“萧家昔日虽人丁兴旺,但如今萧尘可是萧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你们俩的担子比柳安还要重!早日开枝散叶,多添几个子嗣,可别让远在北境的老太君等太久了!”

这把火猝不及防地烧到了自己身上,萧灵儿那张白皙俏丽的小脸瞬间像熟透的苹果一般,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羞得连连摆手,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声若蚊蝇地嗔怪道:“柳伯父……您、您怎么说到我们头上来了……”

坐在一旁的萧尘看着灵儿羞窘可爱的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他也不去争辩,只是十分坦然地端起茶盏,冲着柳震天微微以茶代酒举了举,从容不迫地应承道:“伯父放心,萧尘记下了。”

这一句话,让灵儿的脸更烫了,忍不住偷偷在案几下扯了扯萧尘的衣袖。

看着这几个小辈窘迫的模样,柳震天忍不住抚须大笑。坐在一旁的柳含烟看着这一幕,眉眼间也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正厅内因分别在即而生出的一丝离愁,瞬间被这融洽温馨的家常氛围彻底冲散。

就在这满堂温馨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老管家福伯略显激动的声音。

“老爷,少帅!”

“礼房那边,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清点!”

厅内的笑语声微微一顿。柳震天收敛了打趣的笑容,神色沉静下来;萧尘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眼底的温和悄然敛去。

“进来。”柳震天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