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皇子断臂,帝王冷血

高福顺势说道:

“萧少帅熟悉北境军务,又亲手击败过黑狼部。由他坐镇雁门关,北境确实能够安稳不少。”

“安稳?”

承平帝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北境什么时候真正安稳过?”

“黑狼部下一次卷土重来,只会比这一次更凶。”

承平帝的指尖沿着草原缓缓向南,最终重新停在雁门关上。

“既然北境离不开他,那便让他回去。”

“替大夏守住雁门关,也替朕挡住黑狼部。”

高福低声说道:

“萧少帅要重建镇北王府的基业,又要供养三十万大军。除了他,眼下确实无人能挑起这副担子。”

承平帝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既然他想接下镇北王府留下的担子,朕便给他这个机会。”

“三十万大军的粮饷、军械、战马,每一样都不是小数目。黑狼部若再次南下,更要拿人命往里填。”

他的目光停在地图上的雁门关,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喜怒。

“守住了,他便是大夏镇守北门的一柄利刃。”

承平帝的指尖停在雁门关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喜怒。

“若他战死在那里,朕便追赠他镇北王爵,旌表萧家满门忠烈。”

“如此,既能告慰北境将士,也能让天下人记住萧家的忠义。”

他将那枚棋子轻轻落下。

“至于镇北军……主帅战死,群龙无首,自然该由朝廷重新整编。”

高福心头微凛。

他终于明白,陛下所谓的“让萧尘回去”,从来不只是让他镇守雁门关。

萧尘若活着回来,便是替朝廷挡住黑狼部的一柄利刃。

萧尘若死在关外,承平帝便以“满门忠烈”厚葬萧家,再顺理成章地收回镇北军的兵权。

无论结果如何,最后得利的都只会是朝廷。

“陛下深谋远虑。”

高福躬身说道。

承平帝没有理会他的恭维。

他重新走回软榻前,随手捻起一枚黑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道:

“高福。”

“老奴在。”

“这两日找个机会,去跟柳震天那老小子透句话。”

高福立即收敛心神。

承平帝捻起另一枚棋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兵部既然已经参与三法司会审,便该知道什么叫分寸。”

“有些事情,查到该查的地方也就够了,没必要做得太绝。”

“真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高福心头一凛。

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秦嵩可以受损,却不能倒下。

“老奴明白。”

高福躬身说道:

“柳尚书是聪明人。老奴只需稍稍提点,他自然能够领会陛下的意思。”

“他最好能明白。”

承平帝淡淡说了一句。

他低头落子,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朕不喜欢不懂规矩的人。”

高福的眼皮微微一跳。

养心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承平帝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口问道:

“老三如何了?”

高福身子微微一紧。

“回陛下,命是保住了。”

“只是左臂齐肩断裂,断口处经脉尽毁,已经无法续接。”

承平帝的手停在半空。

高福以为他终于会露出些许悲痛,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一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父亲的担忧。

“废了便废了吧。”

“他自作聪明跑去北麓,一头撞进杀局,怪得了谁?”

高福低下头,没有应声。

承平帝语气淡漠至极:

“夺嫡本就是养蛊。”

“蛊虫若被废掉,便说明它没有爬到最后的本事。”

“至于其他皇子,便随他们去争。”

他将最后一枚棋子捏在手中,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能踩着所有兄弟的尸骨爬上来的,才配坐在朕这个位置上。”

这句话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高福犹豫片刻,低声禀报道:

“陛下,惠妃娘娘昨日得知三殿下重伤断臂,当场急火攻心,昏厥过去,至今尚未醒来。”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可要去惠宁宫探望一番?”

承平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神情不像是听闻爱妃昏迷后的担忧,更像是想起了某件令人厌烦的麻烦事。

“不必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烦躁。

“朕现在过去,她醒来之后也只会哭哭啼啼,徒增烦扰。”

“让太医院好生照看着,死不了便成。”

高福垂首应道:

“老奴明白。”

承平帝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棋盘。

“还有。”

“惠妃醒后若派人来请朕,直接挡回去。”

“安平侯府若递牌子求见,也一概不见。”

“告诉他们,老三是自己闯进北麓的。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任何人。”

高福心头微凛,躬身领命:

“老奴遵旨。”

……

而在与养心殿相隔数重宫墙的惠宁宫中,却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殿内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层层垂落,将外面的晨光遮得严严实实。

浓烈的汤药味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床榻四周跪满了宫女太监,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前一日,西山冬狩的消息传回宫中。

惠妃得知三皇子李景昭遭刺客围杀,不仅身负重伤、失血昏迷,连左边的胳膊都被人齐肩斩断,当场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陈院首带着太医院众人连夜施针,又几次调整方药,才勉强稳住她翻涌的气血。

可惠妃始终没有醒来。

直到今日清晨。

床榻上,已经昏睡了一日的惠妃忽然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娘娘!”

跪守在床边的芳嬷嬷惊呼一声,连忙扑上前去。

“娘娘,您总算醒了!”

惠妃没有回应。

她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床帐,大口喘息着。

冷汗很快浸透了贴身衣物。

眼前绣着祥云的帐顶一片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她怔怔躺了片刻。

下一瞬,前一日传入宫中的噩耗,便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回她的脑海。

遇刺。

断臂。

失血。

昏迷不醒。

“昭儿……”

惠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芳嬷嬷的肩膀。

尖锐的护甲深深抠进皮肉。

“昭儿呢?”

“本宫的昭儿怎么样了?”

芳嬷嬷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挣扎,只能强忍着眼泪说道:

“娘娘,三殿下已经被送回宫了。”

“陈院首带着太医院的人守了一夜,殿下的血已经止住,性命也暂时保住了。”

听见李景昭还活着,惠妃死死绷紧的身体稍稍松了一瞬。

可紧接着,她便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胳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