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风雪藏迹,暗流涌动

八十多个黑狼部的人,连一个报信的都没跑掉,全军覆没。

赤鲁撑着刀,缓缓站了起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名黑狼部百夫长的尸体前。

手起,刀落。

干脆利落。

身后的夜狼卫们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割头。装袋。

一阵踩碎积雪的脚步声传来。

乌赫托走了过来。

他身上也挂了彩,左臂被弯刀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只是用一块破布条胡乱缠着,还在往外渗血。

两人在雪地中对视。

"你迟到了。"赤鲁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样。

"我一直在山脊上看着。"乌赫托毫不避讳,语气同样生硬。

赤鲁盯着他看了足足两息。

他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股被人当猴耍、被人试探的翻涌怒意,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他现在需要乌赫托,需要这股力量,所以他必须忍。

乌赫托也没有移开目光。他仔细端详着赤鲁满身的血污、崩裂的左肩、以及那双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骇人眼睛。

"你明知道情报有误,人数不对,还敢动手。"

乌赫托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我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八十多个正规步卒,你手底下大半是还没驯服的废物马贼,你自己更是浑身是伤。换了别人,早跑了。"

他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没跑。你的人也没跑。你硬生生拿命扛住了第一波最猛的冲击。"

乌赫托的目光从那些被夜狼卫一刀毙命的尸体上缓缓扫过。切口精准,招招致命。哪怕是强弩之末,这群夜狼卫依然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素养。

"而且,你们对黑狼部的人,确实一点都没手软。够狠。"

赤鲁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沉默了几息。

乌赫托缓缓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们有相同的敌人。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也证明了你的胆量。"

他抬起右手,单手抚胸,对着赤鲁行了一个草原上最古老、最郑重的军礼。

"这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赤鲁看着那只抚在胸口的手。

他没有回礼。

"粮车对半分。"赤鲁抬手,指向那些装着血淋淋人头的麻袋,"人头归我。"

乌赫托没有异议。他知道,这是赤鲁去换取精良武器的筹码,也是他们复仇的希望。

赤鲁转过身,没有再看乌赫托一眼。

"下次——别再试探我。我不喜欢把命交给一个随时会袖手旁观的人。"

他走了两步。停下。

没有回头。

"但你那一箭,我记着了。算我欠你一次。"

乌赫托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那道浴血的背影走远。

——

赤鲁没有耽搁。

战场上不能多待一刻。

"哈萨尔。"赤鲁靠在粮车帮子上,让一个夜狼卫给他重新包扎左肩。布条勒紧的瞬间他面色发白,但没吭声。

"少主。"

"带人把峡谷里里外外清干净。"赤鲁的声音压得很低,"尸体全拖到峡谷北面那片碎石坑里,用碎石掩埋。血迹能盖的盖雪,盖不住的就等今晚的风雪。战马全收拢,不能留一匹在外面。"

他抬眼扫了一圈峡谷两侧的崖壁。

"运粮队失踪,苍狼迟早会派人沿线路搜。但只要不留下明显的厮杀痕迹,他们就没法确定是在哪一段出的事。时间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哈萨尔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赤鲁又叫住他。

"阵亡的弟兄——"他顿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找个高地,垒石丘,朝天。等清完战场再办。"

哈萨尔应了一声,眼眶微红,没多说什么,大步走了。

接下来大半个时辰,峡谷里忙而不乱。

夜狼卫负责指挥,碎骨岭的马贼负责出力。尸体被一具一具拖走,洒在雪地上的血被铲起的碎雪和冻土掩盖。几匹缴获的战马被牵到避风处,马身上带有黑狼部烙印的辔头被拆下丢进石缝。

乌兰部的人也没闲着。他们默契地清理着自己那一侧的战场,动作熟练得像是干惯了这种活儿。

这些年窝在风吼谷里,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亡命徒。

粮车分完后,乌赫托带着属于他们的四车物资,领着人往风吼谷方向撤了。

临走前,两人目光短暂相碰。

什么都没说。

但下一次的合作,已经不需要再多废话了。

——

天色将暗。

峡谷里已经看不出半点厮杀的痕迹。只有几处岩壁上还残留着些许暗褐色的斑点,但等今夜风雪一盖,连这点痕迹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鲁翻身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

左臂吊着,右手握着缰绳。马鞍前挂着他的军刀。

他偏过头,看向哈萨尔。

"你挑三个人,骑快马,带上所有人头,走南面的碎石滩绕过去,直奔交割点。"

赤鲁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里面装的东西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八十多颗,够换好几批东西了。告诉对面的人——这次量大,我要精钢刀、破甲箭、伤药,全部按最高规格来。"

哈萨尔领命,点了三个骑术最好的夜狼卫,将人头麻袋分装在马背两侧,快马朝南面碎石滩的方向去了。

赤鲁目送他们消失在风雪中,然后拨转马头。

"剩下的人,跟我走。把粮车赶回碎骨岭。"

他抬手朝西北方向一指。

"天黑前进山。走老路。不生火,不留辙印。"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四辆粮车被马拉着,在冻土上发出低沉的嘎吱声。夜狼卫散在队伍前后警戒,碎骨岭的马贼赶着车,缩着脖子闷头走路。

没有人说话。

赤鲁骑在最前面,目光穿过风雪,望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天际线。

哈萨尔临走前问了最后一句。

"少主,情报说二三十人,实际来了八十多。是苍狼加强了所有粮道的防护,还是……"

赤鲁没有立刻回答。

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把东西运回去。"他说,"然后派人盯住这条线,连续盯三天。看看苍狼是不是每条粮道都加了人。"

他顿了一拍,声音压低了半分。

"如果只有这一条加了——那说明我们暴露了。得立刻换营地。"

风雪越来越大。

队伍渐渐被吞没在茫茫白色中,只剩下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在旷野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