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吸了一次。
将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引导到指尖,然后手腕一抖,三颗骰子从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三道极短的弧线,依次落在桌上。
第一颗停下,六点。
第二颗停下,六点。
第三颗还在转,转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最后轻轻一偏,翻过面来。
六点。
三个六,豹子。
他连看都没看骰子一眼,从桌上拿起那副叶子牌。
手指肿胀显得笨拙,但洗牌的动作却极为流畅、
三十二张牌在他指间翻转穿插,发出清脆的纸牌声。
他将洗好的牌扣在桌上,随手一抹,三十二张牌均匀地摊成一个完美的弧形,每张牌之间的间距一模一样。
然后他从牌堆里抽出三张牌,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向仙官。
“三张牌,两张红一张黑。”陈平啪的一声,“黑的那张是梅花十。”
仙官微微挑眉,伸手翻开那三张牌。
两张红,一张黑。
黑的正是梅花十。
全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落星宗的弟子们瞪大了眼睛,几个长老也凑上前来想看清楚。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运气。
在灵光锁链压制了这么多天、浑身是伤、手指肿得像萝卜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到这种程度,这已经是接近出神入化的水准了。
仙官看向落星宗门主,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门主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复杂!
夹杂着意外、算计和隐隐约约的期待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门主一锤定音,“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如果他能在论道大会上替落星宗赢下一场,死罪可免。但如果他跑了,或者一个月之后输了,那就不是斩首这么简单了。”
他看向陈平,“你可答应?”
“听宗主的。”陈平颔首,将手里的叶子牌放回桌上。
“仙官 ,那这事儿……”门主征求眼神看向陈平,小心翼翼。
生怕仙官生气。
“我老头子都说了,这是你们宗门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仙官摆手 。
“那就好 。”
门主松口气。
旋即仙官走到陈平跟前,先是帮着检查了伤口,眉头紧皱,似乎也觉得落星宗的人太狠了。
“ 妈的。” 仙官暗骂了一句 ,这才看向陈平,“你确定没事?”
“多谢仙官。”陈平低头 ,真诚道:“陈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哼,少来。”仙官瞪了一眼,“让你小子不听话。”
旋即他长叹一口气,拍拍其肩膀,“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后边的事儿得靠你了。”
“您放心 。”
“好 ,我等你消息。”
……
消息传回矿场的时候,整个矿场差点炸了!
编号十七直接从工棚的木板床上滚了下来,鞋都没穿就冲出了院子,大喊着“陈平没死!陈平没死!”
老杂役坐在矿石堆旁边,手里握着那把被魏兴削掉了一个角的旧铁锤,浑浊的老眼里泛泪,然后跑了过去迎接陈平。
矿场其他人也皆是纷纷的跑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陈平被正式任命为落星宗赌术场的临时聘用教习。
任命书是孙特使亲自送到他手上的,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不仅亲自解开了他脚上的镣铐,还派人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厢房,配了两套换洗的宗门服,甚至送了一瓶品相不错的疗伤丹药。
厢房不大。
但比起矿场的工棚已经是天壤之别。
有床,有桌,有窗,窗外还能看到落星宗主峰的云海。
当天下午。
陈平站在赌术场的训练厅里,面前站着二十几个落星宗弟子,清一色的内门精英,修为最低的也在筑基期以上。
他们站得整整齐齐,表情各异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新来的教习。
这人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左眼还带着淤青,嘴角的痂也没掉,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新衣服,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什么赌术高手。
但没有人敢出声质疑。
因为就在昨天,他们在刑台上亲眼看到这个人用三颗骰子掷出了豹子,用一副旧牌翻出了精确到点数的预言。
孙特使站在队伍最前排。
他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微妙的一个。
就在昨天,他还在让人往陈平身上招呼拳头。
而现在,他满脸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讨好和几分掩饰不住的野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赌术场是他往上爬的最好机会。
落星宗近几届论道大会的赌术一场输得实在太难看了,上一届不仅输了矿脉开采权,还连带着丢了两个附属小宗门的管理权。
如果这一次能翻身,那负责赌术场的人就是头功。
而他现在是赌术场的负责人,陈平是他手底下的教习,陈平的功劳就是他的功劳。
陈平哪能察觉不出对方的讨好。
他也没当回事 。
更没给好脸色!
甚至他在教授的过程之中,还破口大骂 。
而孙特使压根不敢反驳 ,只是赔笑。
训练结束 ,众人散去,唯有孙特使没走。
“什么意思?”陈平瞥了一眼,“ 方才我对你孙特使态度不好 ,所以你要报仇?”
“不不不,陈教习,您误会了。”
孙特使走到陈平面前,抱拳行了个礼,“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再说了我也是没办法 ,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从今天起,这赌术场里的所有人手都归您调遣,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我孙某人一定给您办到。”
陈平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他慢慢地绕着孙特使走了一圈,目光从他那张堆笑的脸,扫到他腰间那块镶着灵石的腰牌,然后停在训练厅角落里一把落满了灰的旧椅子上。
他走过去,把椅子搬到训练厅正中,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将昨天那副旧叶子牌摊在膝盖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孙特使,”
他开口了,“你想学赌术?”
“想!当然想!”孙特使连忙点头,往前走了两步,“陈教习的赌术昨天大家都看到了,我孙某人……”
“我可以教你。”陈平打断他,将手里一张红心九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