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全部升官

所谓一人得道,众善沾恩。

王凤的长子王诚也动了。

原本在淮安府沭阳县任县丞,此次考满之后,吏部将其调任知县,正式主政一方。

县丞和知县,看起来只隔一级,实际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县丞是佐贰官,知县才是一县之主。

从协助别人办事,变成自己掌印,这一步跨过去,仕途格局自然不同。

王凤次子王识,同样得到调任,升任扬州府学教授,继续留在学政体系,教书掌学带生员。

这条路虽然不如地方主官权重,却胜在清贵稳定,对于一个以儒学立身的人而言,反倒最为合适。

父子三人全部升官,消息传开后,不少人私底下感慨。

王老先生这一辈子,最大的运气恐怕不是自己教出多少秀才,而是当年教出了一个林川。

当然,这话没人会当面说,毕竟王凤本人的资历与名声也摆在那里。

可官场从来如此,有时候你有资格是一回事,有没有人看见你的资格又是另一回事。

而林川如今便相当于一盏灯,往哪里照一下,旁人自然便看见了。

除了王家,另一个受益的是林川的学长,六合县学训导余文,大明开国以来六合县第一位举人。

这位老兄半辈子都在科举上折腾,四次落榜,年纪越大文章越熟,可运气始终差那么一点。

眼看着这辈子大概也只能在县学里教书,谁想到这一次吏部铨选之时,他的名字竟然进了候选名单。

最后以举人身份授江浦县县丞,正式进入官场。

从教书先生变成了实职官员,而且还是二把手的县丞,一脚真正踩进仕途。

余文接到文书时,听说足足愣了一炷香。

第一反应并非高兴,而是反复问送文书的人:“可是弄错了名字?”

把送文书的小吏都问笑了。

“余先生,江浦县丞,姓名、籍贯、履历,全对,错不了的!”

余文这才信了。

半生科举不得意,到头来竟然绕了个弯,还是进了官场。

人生这东西有时候确实不好说,正门走不通,旁边忽然就开了扇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人。

林川昔日同窗张德贵,六合县知名秀才,论功名只是生员。

按照正常路子,一个普通秀才的上限其实相当明显,继续考举人。

考上了半只脚踏入仕途。

考不上便继续熬,熬成老秀才,再熬成乡里先生。

运气好些能在县学谋个训导之类的小位置,或者去县衙六科做个书吏。

真正想当正经朝廷命官,非常难!

难度不亚于高中生成为公务员。

因为大明选官,最正统的路依旧是科举,举人进士才算真正踏进官场门槛。

秀才更多只是有了读书人的身份,有些优免体面,可离做官差远了。

但吏部执掌天下人才铨选,升迁调任,手握实权,想要提携一人从来都不缺门路。

除了朝中官员举荐外,还有一条官方正经门路:岁贡!

永乐朝的岁贡制度已经相当成熟。

府学、州学、县学,都会定期从优秀生员中选拔贡生。

府学一年一贡,州学三年一贡,县学两年一贡,这些被选中的优秀秀才,可以入国子监读书。

一旦成了监生,身份便完全不同。

监生不必一定再走乡试、会试那条独木桥,只要足够优秀同样可以通过吏部铨选出仕。

洪武年间,不少朝廷重臣就是监生出身,甚至做到一部尚书。

比如林川的岳父茹瑺,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对一个普通秀才而言,岁贡入监,几乎等于额外开出一条仕途。

只是名额太少,县学两年才一个,谁能去?

当然要看学业资历品行,再由提学官层层考评,竞争一点都不比科举轻松多少。

即便进了国子监,又要和数千监生竞争官位,可谓十分惨烈。

张德贵便被选中以岁贡身份入京师国子监,成为监生。

消息出来之后,连张德贵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昔日一起在六合县学读书的人,林川早已是国公、吏部尚书。

自己还只是个秀才。

这种差距,换个人多少会有些难受。

可如今一纸岁贡文书下来,虽然和林川没法比,至少人生忽然又有了盼头。

进国子监熬资历,参加考核,将来便有机会铨选为官,从乡野秀才真正踏进朝廷人才体系。

这一步,对张德贵而言已经足够改变一生。

短短一个月,六合这一批与林川有旧的人,像是忽然赶上了一场春雨,一个接一个冒了头。

于是京中便有人私下笑言:“应国公归乡一趟,六合倒出了好几桩喜事。”

可真正熟悉吏部运作的人都知道。

这件事情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于林川什么都没做,更没有说过一句:

“此人是我恩师。”

“这个是我同窗。”

“你们看着照顾。”

林川全程未曾过问一字,授意一言。

可身居吏部尚书,百官之首的高位,权力自带风向,底下官员自然心领神会主动周全,无需他多费口舌,诸事自成。

只要资历说得过去,那便顺手往前推一把。

既不违反制度,又能结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最妙的是,这份人情甚至不需要林川承认。

他完全可以不知道,甚至真不知道,可事情照样发生,这便是权力到了高处之后最玄妙的地方。

很多时候真正的影响力,从来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别人觉得你可能希望如此。

于是整个体系便自己开始运转。

放在寻常官员身上,想给一个旧友谋个位置,得托人送帖请客欠人情。

拐七八道弯,最后还不一定成。

到了林川这里,只是回了一趟乡,喝了一杯茶,跟几个旧人说了几句话,所有人的路都莫名宽了几分。

官场人情四个字,有时候就是这么润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