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反转拿办

“莫非你们所谓的靠山,就是我林某?”

听应国公这般质问,张茂身子猛地一颤,林富更是把脑袋埋得几乎贴进青石缝里。

这话没法回答,因为答案实在过于尴尬。

他们这些年在六合县作威作福,遇到官差不怕,碰上乡绅不惧,便是京城里来的人,也敢摆出三分脸色。

归根结底,正是仗着应国公的权势。

现在好了,靠山本人就站在面前,而他们刚刚还指着靠山的鼻子骂,说要让靠山牢底坐穿。

这事儿若写成戏本子,怕是都要被人骂一句太过荒唐。

可偏偏,它就这么发生了。

林川心里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大概就叫,拿着他的名帖去吓唬他本人,多少有些不知该说勇气可嘉,还是脑子有恙。

张茂死死伏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林富更是不敢抬头,方才那一声声“我林家如何如何”、“我叔父如何如何”,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耳光似的往自己脸上抽。

六合街面陷入一片死寂,围观百姓原本还在窃窃私语。

林川不想事情闹得难看,两个地方上的跳梁小丑,还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便看向跪伏在地的曾远:“曾知县。”

曾远一个激灵:“卑职在!”

声音响得极快,像是晚应一息,脑袋上的乌纱帽便要长腿跑了。

林川瞥了他一眼:“本公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曾远心头骤然一震。

有机会!

对此刻的他来说,这几个字简直比什么天籁之音都悦耳。

他连忙伏得更低:“请公爷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林川不疾不徐道:“张茂、林富二人,今日在望龙楼当众逐客,仗势欺人寻衅滋事,此事众目睽睽无须多查。”

“本公要你查的,是他们往日所作所为,侵占田产也好,强买强卖也罢,欺压良善勾结吏役,损公肥私,凡有实据,一不得遗漏半分劣迹,不得包庇半点罪责。”

曾知县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立马听懂了其中意思。

应国公彻查二人,并不是为了泄愤。

今日林富骂他,张茂冒犯他,这是私怨。

若只因私人恩怨,便凭国公之势将二人打入死牢,那固然没人拦得住,可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一个位极人臣的国公,亲自下场和两个乡间恶霸计较,多少显得格局小了。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侄子,难免落得心胸狭隘的口舌。

可若是二人平日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残害民生,那便是触犯国法祸乱地方,属于公罪,绝不能因为一句“都是乡里人”便轻轻揭过。

林川对此分得极清楚。

冒犯一己私恩,尚可网开一面,大度饶恕。

残害一方百姓,绝无半分通融,绝不姑息!

这便是朝堂重臣的分寸与格局。

曾知县内心隐隐升起一丝庆幸。

应国公肯让自己查,说明事情还有余地。

能不能保住官身,甚至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这次能否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

想到这里,他重重叩首:“卑职遵命!必即刻彻查张茂、林富二人历年来一应行迹,凡有罪证,一件不少,凡无实据,也绝不妄加,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和方才偏袒张茂时,简直像换了个人。

林川心里淡淡一哂。

人嘛,果然还是有压力才有动力。

方才审自己时,曾远断案靠的是人情。

现在轮到自保了,忽然就想起“秉公”两个字怎么写了,属实学得很快。

曾远起身,猛然转头,再看张茂和林富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还一个是本地豪绅,一个是林家贵亲。

如今?

抱歉。

都是案犯。

“来人!”

曾远厉声喝道:“将张茂、林富暂行锁拿,押入县牢,严加看守,没有本县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更不得串供递信!”

“是!”两侧差役齐声应命,快步上前。

这一次,再没有半点迟疑,铁链子哗啦啦就往二人脖子上套。

“县尊……”

“县尊大人……”

张茂嘴唇哆嗦着,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与县衙上下熟识?

曾远如今恨不得亲自撇清关系。

说自己背后有林家?

林家最大的那位,就站在一旁瘫着呢,自身难保。

张茂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发现,自己往日引以为傲的关系,此刻连个屁都不如!

他眼神灰败彻底绝望,浑身瘫软不敢言语。

林富依旧不死心,连声哭喊求饶:“叔!侄儿真的知错了!”

“叔父,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侄儿还小不懂事,一时糊涂,您念在太爷爷的份上,饶侄儿这一回吧!”

一口一个叔叔,一声比一声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才那个骂“野种”、叫嚣“让你尸骨无存”的人,是另一个林富。

林川连眼皮都没抬。

他其实很清楚林富在想什么。

喊叔叔,不只是求饶,更是在提醒周围的人,我是应国公的亲侄子,多少给点面子。

宗族社会嘛,亲缘关系有时候比律法还好使。

只可惜,林川最烦的便是这种把血缘当护身符的人。

更何况自己是穿越者,压根没亲情包袱。

你若本本分分,哪怕没本事,念在原著亲缘上,自己也不介意照拂几分。

可你若仗着这层关系祸害百姓……那亲缘就不是免罪金牌,反而更该严办。

因为你坏的不只是自己的名声,还顶着应国公的招牌!

林富哭喊许久,林川始终没有回头。

最终,在两名差役的押解下,被拖离了人群。

街道两侧,百姓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明白。

应国公三个字有多重。

平日里,张茂横行街面,谁敢多看一眼?

林富仗着宗族身份,县衙都要让三分。

可在真正的应国公面前,什么豪强族亲,狗屁不是,说拿便拿,连半分情面都不讲。

处置完二人,林川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

今日这动静已经够大了,再折腾下去,只怕半个六合县的人都要赶来看热闹。

他淡淡道:“让百姓散了吧,本公还要去一趟县学,拜访旧师。”

曾远闻言,哪里敢怠慢:“是,是!”

他亲自转身,连声吩咐差役疏导百姓:“诸位乡亲,都散了吧!莫要堵塞街道,国公尚有正事!”

说完这些,他甚至嫌手下动作慢,亲自上前指挥。

方才还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一县父母官,此刻忙前忙后,半点架子都不敢端。

没办法,今日这个祸,实在闯得太大。

现在的曾远只恨自己不能长八只手,把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