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友谊的见证

地下室里只有通风机的低响。

“科学院计算中心的人呢?”

谢尔盖耶夫平静地问。

维克多冷笑一声,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数学研究所、舰船设计局、机床研究院,三批顶尖专家轮流上。”

“有人想重写补偿表,有人想绕过宏程序。”

“结果都一样。只要动到底层联动逻辑,系统就报警。”

“再往下试,控制数据就会被强行清空。”

“买来的东西,底层逻辑不在我们手里。”

“樱花国人把钥匙带走了,我们连锁芯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谢尔盖耶夫合上内参。

“阿库拉级呢?”

维克多沉默了一下,眼角抽动。

“还在船坞。”

“两艘971型攻击核潜艇,艇体焊接全部完成,反应堆可以点火。”

“但没有合格的低噪声螺旋桨,它一下水,灯塔国人的拖曳阵列声纳就会把它盯死。”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

苏国的核潜艇,是压在灯塔国人头顶的重锤。

可如果潜艇不够安静,这把锤子就成了废铁。

谢尔盖耶夫缓缓站起身。

“克宫核心的密令,昨晚发到我手里了。”

他拿起那份关于红星科技的情报。

“这次我去帝都。”

“第一项使命,全面恢复双边关系、商谈边境裁军。”

“这是国家大局。”

谢尔盖耶夫目光灼灼地看着维克多,

“但还有并列第一的战略使命。”

“必须去会一会这个‘红星科技’。”

“他们的机床联盟能横扫第三世界,意味着他们拥有一套完全独立、成熟的底层数控架构。”

“他们也许没有我们的顶级硬件,但他们很可能懂底层逻辑的钥匙。”

维克多眉头皱紧:

“你觉得华国人会答应帮忙吗?”

“我们两国的关系,才刚刚开始解冻。”

谢尔盖耶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挽起左手的衬衫袖口。

那道极其狰狞的陈年伤疤暴露在灯光下。

从虎口起始,沿着手腕绵延到小臂,边缘翻卷发白,几乎将整个小臂劈成两半。

“五十年代,作为援华重工业专家组的负责人。”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曾经在华国工作了整整七年,直到六零年才奉命撤回。”

他用右手轻轻抚过那道可怖的疤痕,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某种深邃的回忆。

“这道疤,是我当年在帝都车间里留下的一笔‘生死债’,也是友谊的见证。”

谢尔盖耶夫放下袖口,细致地扣好纽扣,抬起头。

“华国人最重情义。”

“我这道疤,就是敲开坚冰最好的门砖。”

“更何况,最高层给了我足够的权限。”

谢尔盖耶夫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如果他们要钱,就给钱。”

“如果他们不要钱,那就技术交换。”

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技术交换?底线在哪?”

谢尔盖耶夫系好大衣的纽扣,语气不容置疑。

“只要不触碰核武器和战略导弹的最高红线,什么都可以谈。”

他转身走向沉重的铁门。

“阿库拉级不能继续躺在船坞里等死了。”

……

几小时后。

莫市郊外军用机场。

风雪狂扫过跑道,地勤人员穿着厚棉服,围着一架伊尔-62专机做着最后的除冰作业。

谢尔盖耶夫登上舷梯。

在舱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肃杀的莫市。

随后,专机在跑道尽头昂起机头,撕开灰暗的云层,向着东方呼啸而去。

......

一月底,帝都钓鱼台国宾馆。

三号楼的闭门会谈进入最后一天。

会议桌两侧,华苏双方外交人员围绕边境裁军框架、恢复日常贸易通道等明面议题,逐条敲定了文本。

到了收尾阶段,气氛反倒松了些。

谢尔盖耶夫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用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我年轻时在帝都待过七年,有很多老朋友。”

“这次来,想抽半天时间去帝都机床厂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话合情合理。

中方代表团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侧席的机械工业部赵司长。

赵司长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是工业口最老练的对外联络人。

他顺势一笑。

“谢尔盖先生和一机厂有渊源,我们当然欢迎。”

“我来安排,下午亲自陪您去。”

谢尔盖耶夫礼貌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但坐在他身后的两名苏国随行专家,却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老厂怀旧是假,摸一摸华国机床的真实底子,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

下午两点,三辆黑色红旗轿车稳稳驶入帝都第一机床厂大门。

赵司长带队,谢尔盖耶夫和两名专家紧随其后。

林希则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个黑皮笔记本,低调地跟在队伍末尾。

厂门口,一机厂的李厂长和总工吴铁原等人已经站在寒风中等候。

李厂长上前一步,热情伸手:

“谢尔盖先生,欢迎。”

谢尔盖耶夫微笑着握手寒暄。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种奇特的口音,那是五十年代在重工业基地生生练出来的。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满头白发的吴铁原身上。

脸上的外交式笑容,慢慢收住了。

谢尔盖耶夫眼眶发红,没再顾什么礼仪,直接大步上前,张开双臂,把吴铁原死死抱住。

吴铁原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对方宽厚的后背。

“老吴。”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透着发自内心的颤抖,

“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了。”

吴铁原嗓子也哑了,却还是忍不住笑骂一句。

“你这老小子,头发也没剩多少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司长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林希静静看着,他听老李讲过这两个老人的故事。

1958年冬天,机床厂在浇筑一台十吨重的重型车床底座时,天车的承重钢缆突然崩断。

在几百度高温的铁水泼下来的瞬间。

是吴铁原一把将站在浇注口旁的谢尔盖耶夫撞飞出三米远。

而当那十吨重的生铁底座倾倒下来、压住吴铁原右腿时。

又是谢尔盖耶夫拼着一双手插进滚烫的废渣堆里,硬生生把吴铁原从底座下拖了出来。

谢尔盖耶夫左手留下了一道从虎口贯到小臂的狰狞疤痕,吴铁原断了三根肋骨。

这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革命友谊。

这是真正换过命的生死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