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水塔下,尸潮列阵

天刚蒙蒙亮,南丰城西已经被尸云压住。

楚凌霄骑着永夜踏上半空,暗金重甲迎着晨风,长枪斜指前方。

刘年坐在她身后,左肩缠着沈芸纱留下的白绫,右手按住桃木剑。

洛依然站在马背另一侧,双匕插在腰间。

她的魂体比昨夜浓了许多,似乎恢复了一些实力。

桃木剑悬在刘年腰侧,剑身里传出三姐的声音。

“刘郎,你的伤还在渗血。”

“问题不大。”

刘年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白绫已经染红。

问题确实不大。

还能动,便能打。

他翻手甩出几缕阴煞,黑气沿着街道铺开,在身后结成一条条细长封锁线。

尸煞若从后方追来,便会被阴煞拖慢脚步。

“你这样布置,倒有几分统军的样子。”洛依然抬手挡住风,瞥了他一眼,“可惜伤得太重,骑马还得让四姐替你扶着。”

“我这是顾全大局。”

“你是怕摔下去丢人。”

刘年没接话。

被说中了。

他朝北方看去,那里被层层尸云遮住,洛京皇陵那,也不知道出结果了没。

“皇陵那边到底怎么样?现在这里的尸煞,似乎仍旧被尸心控制,难道陈涌他们赢了?”

楚凌霄轻勒缰绳,永夜行进的速度放缓了些。

“阴王与阳门应该仍在交战。”

“哦?那你觉得谁占上风?”

“我们离开时,双方其实都未尽全力。”

楚凌霄的回答很短,却让刘年皱起了眉。

“拖下去,古老他们会撑不住吧?毕竟之前的阴王是阳门八将和阳帝合力才拿下的,虽然说现在的阴王不是全盛时期,可阳门也同样如此,而且阳帝一直没露过面,陈涌又在旁边策应暗算,显然阳门是落下风的!”

“主公可能还不太了解阳门的真正实力,阴王想杀他们,没那么简单的!”楚凌霄道,“之前的战斗,其实双方都在等破绽,谁都没有露出太多底牌。

“陈涌想借阴王之手除掉阳门兴复王朝,而阴王也在借阳门牵制陈涌,两方各怀鬼胎,眼前的合作关系,并不牢靠!”

“那你觉得,他们要打多久?”

楚凌霄略微沉吟,道:“估计,要几个月吧!”

刘年眉头一挑,震惊不已。

这要是换作活人打架,打几个月早累死了。

这些家伙,还真是强啊!

刘年看向远处的尸云。

陈涌要的是阴王替他清场。

阴王要的,大概是皇陵里的阴脉和阳门八将。

谁都不会相信谁。

可这种合作最麻烦。

只要他们暂时有共同目标,阳门便会被困在里面。

“先拿到军备。”刘年揉了揉肩膀,“皇陵那边只能等了。”

楚凌霄侧过脸。

“主公懂得取舍,是好事!”

“我以前也懂。”

说完这话,刘年不禁苦笑一声。

以前?

以前的他估计应该会再次杀回皇陵吧?

就跟个愣头青一样!

楚凌霄没再说话。

永夜越过两条街,落在城西水塔外的废弃公路上。

这里太安静了。

沿路停着数辆军车,车门敞开,车胎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军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路边,死相极其残忍。

刘年下马走近。

一名士兵的手还扣着步枪扳机,枪口朝着水塔大门。

他的胸口被掏空,弹匣却摆在身边,排列得很整齐。

五姐俯身捡起一枚弹壳。

“交火时间很短。”

她抬眼望向水塔。

“里面的东西懂枪。”

楚凌霄走到塔壁前,手指抹过墙面。

水泥上布满了交错的抓痕,痕迹旁还留着半截折断的指甲。

“它们在试着翻墙。”

楚凌霄收回手。

“也在观察守军怎么布防。”

刘年看着那些抓痕,肩膀伤口又开始发麻。

东桥那只高阶尸煞,也在观察。

它会调动尸群,会避开他的阳煞血线,甚至会利用普通尸煞遮掩自己的位置。

南丰城里,已经有东西学会了思考。

“进去后,别把所有人都当成能救的。”楚凌霄提枪走向大门,“感染者留在里面,对外面的人更危险。”

刘年跟上她。

“可他们以前是军人!”

“但现在是尸煞了!”

五姐反驳道。

“我知道。”

“知道就别犹豫。”

刘年停了一步。

水塔大门半掩着,门缝里流出暗红色的水。

那水沿着台阶向下爬,经过一具士兵尸体时,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刘年抬起桃木剑,挑开门闩。

塔内立刻响起一道口令。

“全体警戒!”

声音从管道后方传来,短促,清晰。

十几名穿军装的身影同时冲出。

他们的脸已经烂掉了,黑毛从脖颈一路长到耳后,军帽压着半张腐烂的脸。

手里拿着步枪,动作却比普通尸煞利落许多。

最前方三人交错推进,后面的人抬枪掩护。

尸煞也会结阵了!

洛依然身影一晃,右手寒雨贴着地面划过。

“寒雨!”

刀光从前排尸煞的膝关节穿过。

三具尸煞仍在前冲,双腿却失去支撑,身体砸向地面。

它们的膝盖只剩皮肉连接,雨痕沿着伤口爬开。

洛依然旋身落地,左手凛冬横斩。

“凛冬!”

喀嚓!

三颗头颅滚过水泥地,黑血溅在管道上。

后排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刘年耳侧掠过,打碎了身后的墙皮。

楚凌霄抬枪挡在刘年前方,枪杆连挑,将两枚弹头拨向旁侧。

永夜抬蹄踏过管道,骸骨马蹄踩碎一名尸煞的胸腔。

楚凌霄借力跃起,长枪从尸煞肩头刺入,枪锋穿过三具躯体,将它们钉在墙上。

她抽枪横扫。

三具尸体贴着墙面滑落。

“右侧。”

刘年抬手。

阳煞从指尖渗出,连成数道血线,朝管道后的尸煞指挥者缠去。

那尸煞穿着军服,胸前挂着半枚军牌。

它抬枪挡住两道血线,身体向后一折,第三道血线擦过脸颊,在颧骨上留下一条焦黑痕迹。

它提前躲开了。

刘年手腕一沉,血线追着对方的脚踝绕去。

尸煞抬脚踏住管线,借反弹力掠向侧墙,身体撞在铁梯上,竟顺着铁梯翻到了二层平台。

血线落空。

刘年抬头看着它。

这动作,他刚刚在东桥用过。

借墙转身,避开追踪,再利用高处改变角度。

同一套。

“它在学你。”沈芸纱的声音从剑中传来。

“看出来了。”

刘年将桃木剑横在身前。

“学得还挺快。”

尸煞落在平台上,抬枪指向刘年。

它没有立刻开火,反倒抬手比出一个手势。

下方剩下的尸煞立刻分成两队。

左边封住大门,右边扑向洛依然与楚凌霄。

洛依然双匕交错,寒雨割断尸煞手腕,凛冬砸碎另一具尸煞的脊椎。

尸煞倒地后仍在爬,手指抓住她的脚踝。

她反手一刀贯入尸煞眉心。

“这群东西,学会排队送死了!”

楚凌霄没有回应。

永夜踏着墙面上行,枪锋直刺平台。

尸煞抬枪格挡。

枪杆与枪身相撞,铁屑飞溅。

楚凌霄手臂发力,将尸煞压得跪下,平台护栏随之弯曲。

尸煞张口嘶吼。

下方尸煞同时调转枪口。

刘年看见了那只弹药箱。

它被两具尸煞护在身后,箱盖上贴着夜宴司的黑色封条。

那几具尸煞明明已经失去活人的意识,仍将弹药箱放在阵势中心。

军备就在眼前。

先抢箱子!

刘年收回阳煞血线,转身冲向侧方。

三名尸煞举枪封锁通道,他肩膀撞开最前方一具,抬腿踢碎第二具的膝盖,随后以阴煞缠住第三具的脖子,将它拖到管道后方。

一声骨裂。

尸煞的脑袋垂了下去。

刘年抓住弹药箱提手,箱子重得压住手臂,一时之间,竟然没拉动。

两名尸煞扑来。

他侧身避开第一具,桃木剑从其腋下刺入,阳煞沿着剑身灌进胸腔。

第二具尸煞已经扑到眼前,腐烂的手掌抓向他的脸。

刘年抬起左臂。

尸爪擦过护臂,黑毛被阳煞烧成灰烬。

他用箱子撞在尸煞胸口,将对方撞退半步,随后短刃贴着下颌划上去。

血肉翻开。

尸煞倒地。

“军备应该在上面!”刘年喊了一嗓子。

楚凌霄将尸煞从平台上挑下。

尸体落地,砸断了一截水管。

黑水从管口喷出,淋在尸煞身上。

它的胸腔突然向内塌陷,军装下露出一片墨绿色的肉膜。

三姐的魂力从桃木剑中探出,顺着水塔内壁扫过。

她沉默片刻。

“这里的尸气不对。”

“很重?”

“很重!水塔下面还有东西。”

刘年抬头看向上方。

水塔内部原本只该有储水槽和检修平台,墙后却传出密集的摩擦声。

一声。

两声。

接着,整座水塔响起军靴踏地的声音。

哒。

哒。

哒。

整齐得过分。

洛依然擦去脸上的黑血,抬头望向塔顶。

“还有多少?”

楚凌霄收枪回身。

“几十个!”

塔顶的铁门打开。

一名名尸化军人站在高处,肩膀并列,步枪全部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下方。

为首者摘下军帽。

它的脸已经腐烂,喉咙里却传出了肖勇的声音。

“刘年,军备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