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天枢峰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秦枫和蔺敏敏走到浩气楼前时。
卫盼盼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玉简,青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翻飞。
她看到两人牵着手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师尊。”她把玉简递过来,“这是这个月内门弟子的考核记录,还有招新大会初选通过的名单,请您过目。”
秦枫松开蔺敏敏的手,接过玉简翻了翻。
卫盼盼的字和她的人一样,清冷端正,一笔一划都不带多余的情绪。
考核记录写得条理分明,每个人的修为进境、功法熟练度、实战表现都列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秦枫合上玉简。
卫盼盼摇了摇头,目光在秦枫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师尊,弟子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变得更强。”
卫盼盼转过身,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认真。
“强到能帮师尊分担。”
秦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这丫头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卫盼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廊道尽头。
青色的裙摆在转角处一闪,像一片被夜风卷走的竹叶。
蔺敏敏站在秦枫身边,看着卫盼盼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盼盼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秦枫挠了挠脸:“其实我也挺奇怪的,小时候多可爱啊QAQ,一直追着我喊我狮虎~”
“我都多少年没听到这丫头喊我狮虎了~”
敏敏掩嘴笑道:“当年还嫌人家盼盼咬字不清楚呢。”
“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秦枫蹲在地上画着圈圈:“是我以前教育的方式出了问题吗,为什么性子会转变的这么大啊。”
“哎呀秦枫哥哥,盼盼也就是近两年才这样的,可能是感受到了你的压力了吧?”
秦枫站起身来:“唉~一个长辈若是让年纪轻轻孩子们过于的懂事,又何尝不是一件失败的事情呢。”
“一个历经王朝衰落消失,父皇殡天的丫头...唉~”
盼盼已经从一个懵懂的小丫头长成了如今清冷沉静的剑修。
旁人只看到她天赋卓绝、修为高深,只有秦枫知道她付出了多少。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深夜才回去休息,这么多年从未间断。
她不说苦,不说累,把所有的心事都压在心里。
只偶尔在练剑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
那种时候,秦枫能感觉到她的剑意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剑锋上,让她的剑更加凌厉,也更加孤独。
凰凰就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廊道尽头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秦枫还没抬头,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已经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爹爹!”
凰凰从秦枫怀里抬起头,两个丸子头上的铃铛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她今日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走动起来像一朵移动的花圃。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秦枫低头看着她,“不是说今晚要整理阵法心得吗?”
“整理完了呀。”凰凰理直气壮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在秦枫面前晃了晃,“喏,都写好了。”
秦枫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确实是完整的阵法心得,从入门到精通。
从理论到实践,写得详详细细,甚至配了几十张阵图。
虽然字迹潦草得像是鸡刨的,但内容扎实得无可挑剔。
“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呀。”
“你一晚上写完了?”
“嗯呐。”凰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爹爹不是说要尽快吗?我就熬夜写了。”
秦枫看着她,心情复杂。
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该玩的时候疯玩,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
再也不是那个笨得要死的小丫头呢QAQ。
老父亲秦枫看着孩子们的成长,莫名有些心酸了起来。
不由的在心中感慨,时光的流逝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你以为她整天没个正形,但她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过。
凰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递到秦枫面前。
“爹爹你看!”
秦枫定睛一看,是一朵花。
一朵通体透明、花瓣上流转着淡淡星光的花。
“星梦花?”秦枫眉头一挑。
“对呀!”凰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敏敏阿娘种的那种,但是我这朵不一样,你看。”
她把花凑到秦枫眼前。
秦枫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花瓣上那些流转的星光不是灵气,而是某种更加玄妙的东西。
“这是...”
“法则碎片。”凰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爹爹,这朵花里有一个微型的法则闭环!”
“虽然不是完整的法则,但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循环!”
秦枫接过那朵花,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应了片刻。
确实如凰凰所说,这朵花的花瓣上凝结着一个微型法则闭环。
虽然很小,很简陋,但确实是完整的。
从一个起点出发,经过几个节点的循环,最终回到起点,形成了一个自洽的体系。
“哪里得到的?”
“敏敏阿娘的那片花海里。”凰凰说,“我今天下午顺便去花海转了转,然后就发现了这一朵,整片花海几千朵花,就这一朵不一样。”
秦枫沉默了片刻,将花还给凰凰:
“好好收着,这东西对你感悟法则有帮助。”
“我知道。”凰凰小心翼翼地把花收进储物戒,“所以我才拿来给爹爹看。”
“爹爹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敏敏阿娘种的那些花,正在慢慢变成真正的灵植?不是靠灵气生长的那种,而是自带法则的那种。”
秦枫看着凰凰,忽然觉得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有可能。”秦枫说,“敏敏的玲珑圣体本身就亲近生命法则,她种的花花草草受到影响,产生异变是正常的。”
“那如果整片花海都变成这样呢?”凰凰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敏敏阿娘岂不是花仙子?”
“想什么呢。”秦枫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一朵花产生异变是偶然,整片花海都异变至少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积累。”
凰凰揉了揉脑门,瘪着嘴:“想想也不行嘛。”
蔺敏敏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