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浩气楼后殿的烛火换了一轮又一轮，茶盏中的茶汤续了不知多少遍。
讨论还是陷在死循环里。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约好择期再议。
浩气楼后殿，只剩下秦枫一个人。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云海之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毯。
远处的天际，星河璀璨，像是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银色大道。
秦枫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喵宝。”
“你说，如果我把这具肉身彻底打碎，然后用道韵重新凝聚一具呢？”
喵宝沉默了整整三秒。
【主人，您是认真的吗？】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主人，肉身打碎容易，重新凝聚难。】
【而且就算凝聚成功了，新凝聚的肉身仍然是在这片天地中完成的，它仍然会打上天地的烙印喵，治标不治本喵。】
“那如果我不在这片天地中凝聚呢？”
【主人想在哪儿凝聚喵？】
秦枫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看着更远处那片深邃到近乎黑色的虚空。
“在外面的世界凝聚。”
【外面的世界？主人是说天道屏障之外喵？】
“对。”
喵宝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主人，这个想法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超出了系统能计算的范围喵。】
“我知道，所以只是想想。”
秦枫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看着夜色。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银光。
与此同时。
南邙天下，界外虚空。
这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
虚空中，密密麻麻的魔物层层叠叠，从近处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企及的最深处。
它们有的体型如山岳，周身环绕着浓稠的黑雾。
每一次呼吸都会在虚空中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有的体型如蚊蝇，密密麻麻地聚集成团，像一片片黑色的乌云悬浮在虚空之中。
有的形似人形，但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们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数不清的魔物聚集在这里，但整片虚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在这片魔物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一只巨大猩红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南邙天下的天道屏障。
屏障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整片大陆包裹在其中，隔绝了虚空的黑暗和寒冷。
薄膜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此刻，那只血红的眼睛正注视着那片金色的光芒。
光芒映在它的瞳孔中，将整只眼睛染成了金红交织的颜色。
“血眼大人。”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体型较小的人形魔物。
它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猩红的眼睛。
它飘到那只巨大的血色眼睛旁边，单膝跪在虚空中。
“先锋队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血眼没有看它，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那片金色光芒上。
那人形魔物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大人，我们不能再等了。”
“十万年前那一战，我们就是因为等，等到了此界修士有了喘息之机，等到了道祖和岩神撑起了天道屏障。”
“如果我们当时在道祖重伤之后就立刻发动总攻，十万年前我们就已经赢了！”
血眼没有说话。
那人形魔物抬起头，猩红的眼睛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大人，此界修士如今已经和十万年前截然不同了。”
“此界的灵气浓度比十万年前提升了数倍，修士的平均境界暴涨，帝境强者的数量已经超过十万年前。”
“如果再给他们时间，等他们的帝境强者突破到我们这个层次，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血眼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终于落在了那人形魔物的身上。
“继续。”
那人形魔物的声音更加急切了。
“只要先牺牲五成的先锋队撕开口子，令我等带着九界树进入，就算先锋队全灭，我们也不算输。”
“因为我们们的血肉将成为九界树的养料。”
“只要九界树在此界的土壤中生根，此界的天地法则就会被污染，天道屏障就会从内部瓦解。”
“到那时，此界的修士将不再是我们的阻碍，而将成为我们的食粮。”
那人形魔物从斗篷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那物体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缓缓跳动。
它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仿佛所有生命在它面前都会枯萎凋零。
血眼看着那枚种子，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的目光越过种子，越过密密麻麻的先锋队，落在远处那片金色的光芒上。
天道屏障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蛋壳，守护着里面那个璀璨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亿万万生灵。
有他想守护的一切。
血眼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
一个字。
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虚空都震颤了一下。
三百万先锋队同时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成片成片地亮起，像是有人在虚空中点燃了数以百万计的红色灯笼。
那些光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近处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整片虚空在这片红光中显得诡异而可怖。
那人形魔物将九界树的种子收回斗篷，站起身，朝血眼深深鞠了一躬。
它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苍白的下巴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
“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它转身，飘向先锋队的最前方。
那三百万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它。
它悬浮在虚空中，张开双臂，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先锋队的兄弟们！”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虚空中却能传得很远很远。
“十万年前，我们的前辈在这里功败垂成。”
“十万年后，这个耻辱将由我们来洗刷！”
“用我们的命，给九界树铺路！”
“用我们的血，给后来者开路！”
“当九界树在此界生根发芽的那一刻，此界的覆灭，将永远刻着我们的名字！”
“待九界树附着天道屏障成功后，即刻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