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一半是后怕,一半是难以言喻的羞愧和屈辱。
在韩浩面前,暴露如此不堪的过去和如此无赖的前夫,让她觉得自己所有努力维持的体面和坚强,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对不起,韩哥……让你看笑话了,还……还连累你动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敢抬头看韩浩。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韩浩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那个垃圾。你离开他是对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上偶尔投来的好奇视线,以及酒楼门口已经闻声探头的几个服务员,对唐小兰道,“先进去吧。外面人多。”
唐小兰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她跟在韩浩身后,快步走向酒楼大门。
韩浩和唐小兰刚踏进云锦酒楼明亮的大堂,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女孩们特有的清脆焦急的呼喊就从门口传来。
“韩哥!韩哥你没事吧?!”
只见张红一马当先,手里居然还紧握着一根沉甸甸的斯诺克球杆,因为跑得急,脸颊泛红,额角见汗,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搜寻。
她身后,刘雅婷和陈薇也紧跟着冲了进来,同样气喘吁吁,刘雅婷手里也拎着一根球杆,陈薇则抓着一把……不知从哪个角落顺来的扫帚柄。
三个女孩打扮新潮,此刻却一副“全副武装”、准备干架的架势,与酒楼内优雅安静的就餐环境格格不入,立刻吸引了所有在大堂的员工和零星几桌提前到店客人的惊诧目光。
韩浩看着她们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台球厅就在旁边,刚才门口那一幕,想必被她们透过玻璃窗看了个真切。
他心中微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张红目光飞快地扫过韩浩全身,见他衣衫整齐,神色如常,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但手里的球杆仍未放下,径直开口,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韩哥!我们刚才在台球厅看见,好像有个醉鬼跟你……跟你动手了?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她的语气急切,眼神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没事,”韩浩摇摇头,语气平静,“一个喝醉的无赖而已,已经走了。”
陈薇性子更急些,闻言立刻踮起脚尖,透过酒楼的大玻璃窗警惕地向外张望,果然看到街角远处,王二合那踉跄猥琐的背影正渐渐消失。
她回过头,一脸江湖义气地问道,“韩哥,要不要追?” 说着还挥了挥手里那根扫帚柄。
韩浩看着她那跃跃欲试、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替天行道的模样,再看看张红和刘雅婷手里那颇具威慑力的台球杆,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追什么追?你们三个啊……” 他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调侃,“真不愧是精神小妹,一听说有架打,比谁都精神,抄家伙的速度够快的。”
他这话本是玩笑,想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张红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把手中的台球杆往刘雅婷怀里一塞,几步走到韩浩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有些不满和委屈,“什么叫一听说有架打就精神?韩哥!我们那是担心你!看到好像有人跟你冲突,我们怕你吃亏才赶紧跑过来的!你以为我们爱打架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少女特有的直率和不被理解的郁闷。
韩浩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还有那双清澈眼眸里真诚的担忧,心头那点调侃之意散去,笑容变得温和了些,“我知道,谢谢你们。现在没事了,不用担心。” 他确实感受到了这份来自这群“非主流”女孩简单而直接的维护之心。
这时,一直站在韩浩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的唐小兰才从惊悸中稍稍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后怕的微颤,“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王二合那个人,我知道,他一定还会再来找麻烦的。” 提起那个名字,她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过去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不是一拳就能打跑的。
张红听到唐小兰的话,立刻转向她,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一种“大姐头”般的担当神情,语气斩钉截铁,“唐经理你别怕!他再敢来骚扰你、或者来找韩哥麻烦,你就到隔壁台球厅叫我们!我们姐妹都在,看他还敢嚣张!” 刘雅婷和陈薇也在旁边用力点头,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唐小兰看向这三个满脸稚气却义愤填膺的女孩,心中感激,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苦涩。
她清楚王二合的为人,更清楚他那些所谓的朋友都是些什么货色——一群同样游手好闲、欺软怕硬,但毕竟是成年男性的酒肉之徒。
真闹起来,哪里是这几个年轻女孩拿着台球杆就能对付的?
她们的好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可能不堪一击,甚至可能把她们自己也拖入险境。
韩浩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唐小兰,又看了看一脸“包在我们身上”的张红,沉吟片刻,做出了更实际的安排,“红姐。” 他顿了顿,对张红说道,“这样,你帮我个忙。给酒楼这边物色几个靠谱的保安,要身强力壮、人品踏实、最好有点经验的。尽快安排上岗,工资待遇按市场高的给。以后酒楼的安全,就交给他们。”
听到韩浩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张红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小委屈立刻抛到九霄云外,挺了挺那并不十分雄伟的胸脯,脸上露出被委以重任的郑重和兴奋,“放心,韩哥!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你找几个得力的来!” 她管理台球厅,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多,对这个任务颇有信心。
事情暂时安排妥当,张红三人见韩浩确实没事,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提着她们的“兵器”离开了酒楼,回台球厅去了。
临走前,张红还不忘回头对唐小兰说,“唐经理,有事一定叫我们啊!”
酒楼大堂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短暂风波的紧张感。
唐小兰勉强对离去的张红等人挤出一个感谢的笑容,随即那笑容便迅速消失在苍白的脸上。她眼神有些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整个人显得魂不守舍,显然还未从与王二合对峙的惊吓和羞辱中恢复过来。
韩浩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低声对旁边一个领班交代了几句,然后对唐小兰温和道:“小兰,先回办公室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