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除了本王,谁也不许碰

雁门关,中军主帅大帐。

帐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将外面的严寒彻底隔绝。

然而,帐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冻人。

“王爷……王妃这伤口太深,必须马上清创缝合,否则一旦发热,后果不堪设想啊!”

太医院随军而来的李院判,正带着两名资深军医围在床榻边,急得满头大汗。

床榻上,棠梨双眼紧闭,面色潮红,显然已经有了发烧的迹象。

她身上的红衣早已破碎不堪,与伤口的血肉粘连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裴云景坐在床头,一言不发。

他刚刚才洗去一身的血污,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袍,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阴霾并未散去半分。

他死死盯着棠梨的伤口,像是一尊随时会暴起的煞神。

“得罪了。”

李院判不敢再耽搁,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颤颤巍巍地伸向棠梨的左肩,准备剪开那块早已和皮肉长在一起的衣料。

那剪刀泛着冷光,是个死物。而李院判的手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抖。

在裴云景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即将发生的二次伤害。

这个老院判的手那么粗糙,剪刀那么凉,万一戳到她怎么办?万一弄疼了她怎么办?

她现在那么脆弱,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咔嚓。”剪刀合拢的声音。

这声音在裴云景耳中,无异于惊雷。

“滚开——!!!”

一直沉默如死水的裴云景,突然毫无预兆地暴怒了。他猛地起身,一脚狠狠踹在那个放在脚边的红木药箱上。

“砰!”

沉重的药箱连同里面的瓶瓶罐罐,瞬间被踹飞出去,砸在营帐的柱子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啊!”

李院判和几个军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剪刀都掉了,慌忙跪伏在地:“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谁准你们碰她的?”

裴云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庸医,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你们的手那么脏,动作那么重……”

他指着李院判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声音森寒入骨:

“若是弄疼了她,本王剁了你们的爪子!”

“可是王爷……王妃的伤不能再拖了啊!”李院判磕头如捣蒜,快哭出来了。

“滚出去。”

裴云景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医生是来救人的,但他那濒临崩溃的情感却告诉他,除了他自己,谁也信不过。

“把药留下,全都滚出去!”

裴云景一声厉喝,吓得众军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帐。

帐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裴云景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他转身,走到水盆边。

这一次,他洗手洗得格外认真。用胰子搓洗了整整三遍,直到双手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甚至泛起了红,才肯罢休。

他端过托盘,上面放着最烈的烧酒、最干净的棉布,还有最好的金疮药。

裴云景重新坐回床边。

他看着昏迷中的棠梨,眼底的阴鸷瞬间化为了一滩化不开的柔情与痛楚。

“别怕……”

他低声呢喃,拿起剪刀。

那一双刚才还想杀人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剪开了那粘连的布料。每剪一下,都要停下来观察她的反应。

终于,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裴云景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拿起一块棉布,蘸满了烈酒。这是用来消毒清创的,虽然有效,但也最疼。

“忍一忍……”

裴云景俯下身,在那伤口边缘轻轻吹了吹气,然后将沾了酒的棉布,轻轻按了上去。

“滋——”

“唔!”

即使是在深度昏迷中,剧烈的刺痛还是让棠梨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皱紧了眉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躲避。

“不准躲……”

裴云景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固定住她,另一只手却并没有停下。

他必须把里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否则伤口会溃烂。

“好疼……呜呜……”

棠梨在梦魇中哭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每一声哭喊,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裴云景的心上。

他眼眶通红,一边用轻柔、精准的动作清理着伤口,一边不停对着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个疯子一样,一边折磨她(清创),一边安抚她。

“最后一次了……再忍一忍……”

“乖,很快就不疼了……”

裴云景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嘴里尝到了苦涩的咸味。

直到伤口清理完毕,敷上清凉的药膏,包扎好新的纱布。

棠梨终于停止了颤抖,眉头舒展,沉沉睡去。

裴云景瘫坐在床边,像是打了一场比断魂谷还要艰难的仗。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握着棠梨那只没受伤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一只守着宝藏的恶龙,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除了本王,谁也别想碰她,一下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