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记耳光

“好大的口气!”

老兽医气得胡子乱颤,正要再开口讥讽几句。

“准了。”

一道冷冽如冰、却又重如千钧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裴云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马场入口。

他身上的玄铁战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爷!”铁奎急道,“这……”

裴云景抬手,止住了铁奎的话头。

他看都没看这位劳苦功高的老将一眼,径直走到棠梨身后,目光坚定地落在她那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

“按王妃说的做。”

裴云景的手按在剑柄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

“把盐水和绿豆汤端来。”

“谁若敢怠慢,斩。”

一声令下,再无人敢有异议。

虽然大家心里还是一万个不信,但在摄政王的淫威之下,哪怕是用毒药喂马,他们也得照做。

很快,几桶浓盐水和熬好的绿豆甘草汤被端了上来。

“来几个人,按住它!把嘴撬开!”

棠梨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藕般白皙的小臂,全然不顾那匹病马口中不断涌出的白沫和秽物。

她接过木桶,没有丝毫犹豫,动作粗鲁而果断地将盐水灌进了黑马的喉咙里。

“咕咚、咕咚……”

黑马痛苦地挣扎着,四蹄乱蹬,泥水溅了棠梨一身一脸。

她那件昂贵的骑装脏了,脸上也沾了马的口水和泥点子,发髻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在场的士兵们,看着那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妃,此刻却像个熟练的马夫一样,在泥泞中与死神抢夺战马的性命,眼中的轻蔑逐渐变成了惊愕。

她在拼命。

为了这群畜生,为了他们这群大老粗的坐骑,这个娇滴滴的贵人在拼命。

灌完盐水,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刻钟过去了。

黑马除了抽搐得更厉害,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老兽医冷笑一声,刚想说“我就说不行吧”。

“呕——!!!”

地上的黑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腹部剧烈收缩,大口大口的秽物夹杂着没消化的草料,被它猛地吐了出来!

一股更加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吐了!吐出来了!”棠梨眼睛一亮,顾不得脏,伸手拍着马背顺气,“好样的!再吐!把毒都吐干净!”

随着毒物被排出,黑马的抽搐竟然真的慢慢停止了。

紧接着,棠梨又让人灌下了绿豆甘草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周围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整个马场鸦雀无声,几千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匹倒地的黑马。

半个时辰后。

原本眼神涣散、奄奄一息的黑马,鼻翼突然翕动了几下。

它撑起前蹄,在一片屏住呼吸的注视中,晃晃悠悠、却异常坚强地——

站了起来!

它甩了甩尾巴,低头在干净的水槽里喝了一口水,然后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

活了!

真的活了!

“哗——!!!”

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神了!真的站起来了!”

“不是瘟疫!真的是中毒!咱们的马有救了!”

“王妃娘娘神医啊!”

士兵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甚至把帽子抛向了天空。

几千匹战马啊!那是骑兵的命根子!

若是全死了,这仗还怎么打?

王妃这哪里是救了马,分明是救了雁门关!

在一片欢腾声中,铁奎站在原地,那张历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匹重新站立的战马,又看了看站在马槽边浑身脏污却在大笑的棠梨。

那一瞬间,羞愧、懊恼、敬佩……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是个粗人,也是个直肠子。

错了就是错了,他铁奎从不赖账!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奎推金山倒玉柱,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对着那个他之前百般看不起的柔弱女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王妃娘娘!”

铁奎虎目含泪,声音哽咽而洪亮:

“末将有眼无珠!是个混账东西!”

“末将险些害死这几千匹战马,更险些冤枉了娘娘!末将……给您赔罪了!要杀要剐,请王妃责罚!”

随着他的下跪,周围那些之前还在私下议论“红颜祸水”的将领和士兵们,也纷纷跪倒一片。

“请王妃责罚!”

声音震天,这一次没有敷衍,没有不屑,只有发自内心的敬服。

这一记耳光,打得响亮,也打得痛快。

棠梨看着跪了一地的七尺男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子,走到铁奎面前,伸出那双刚才还在掏马粪的手,用力扶起了这位独臂老将。

“铁将军言重了。”

棠梨并没有摆什么架子,也没有趁机羞辱,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声音平和:

“将军心系战事,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何罪之有?”

“我虽然不懂打仗,但也知道马是士兵的腿。如今腿保住了……”

棠梨的眼神骤然转冷,透出一股与裴云景如出一辙的凌厉:

“那咱们现在该查查,究竟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把这断肠草混进了咱们的草料里!”

铁奎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胸有沟壑的女子,眼中最后那一丝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末将领命!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投毒的杂碎揪出来!”

……

不远处。

裴云景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前打扰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他看着那个站在一群糙汉中间,一身脏污、头发散乱的小女人。

她看起来那么狼狈,一点也不像个尊贵的王妃。

但在裴云景的眼里,此刻的她比穿着最华丽的宫装,坐在最高贵的凤座上时,还要耀眼一千倍。

那是他的女人。

不仅能在他怀里撒娇,也能在这修罗场里让万军折腰。

“呵。”

裴云景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韩铮吩咐道:

“去,烧水。”

“多烧点。”

韩铮一愣:“王爷要沐浴?”

“不。”

裴云景看着那个正在指挥士兵给马解毒的身影,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本王的王妃累了。”

“本王要亲自……给她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