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碗饭,真香

晚膳时分。

摄政王府的偏厅内,气氛有些诡异的凝滞。

桌上照例摆着那几样令人绝望的菜色:

白水煮青菜、清蒸白豆腐、没有任何油星的蛋羹。

棠梨坐在桌边,手里捏着象牙筷,死死盯着碗里的白米饭。

“笃、笃、笃。”

她并没有吃,而是把那碗饭当成了某个强盗的脸,狠狠地戳着。

每一筷子下去,都带着深仇大恨,仿佛要把米粒戳死。

我的金子……

我那沉甸甸、金灿灿,能买下半个京城猪肉铺的金子啊!

就这么没了!

充公了!

棠梨越想越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气炸了的河豚。

她在心里疯狂扎小人:

裴云景你个周扒皮!

万恶的资本家!

剥削阶级!

连老鼠挖出来的辛苦钱你都抢!

你还是个人吗?!

坐在主位上的裴云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

他微微侧目,看着身旁那个气鼓鼓的小女人。

若是换做以前,谁敢在他用膳时弄出这种“笃笃笃”的噪音,手早就被打断了。

但此刻,看着棠梨那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样子,他竟觉得……

甚是下饭。

比平时那副唯唯诺诺,假装乖巧的虚伪模样顺眼多了。

“别戳了。”

裴云景放下茶盏,声音懒洋洋的:“再戳,那碗饭就要喊冤了。”

棠梨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小声嘀咕:“妾身不饿,妾身这是在……在帮米饭松土。”

“不饿?”

裴云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来还想着用那堆脏金子换点东西喂喂你,既然你不饿……”

他作势要抬手让下人撤桌。

“那个……”

棠梨耳朵一动,捕捉到了关键词。

脏金子?换东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云景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脆响。

紧接着,一列穿着粉色比甲的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不再是那些清汤寡水的素菜,而是捧着一个个描金的红漆托盘。

盖子一掀——

轰!

一股霸道浓郁、令人灵魂颤抖的肉香,瞬间在偏厅内炸开!

棠梨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那是饿狼看到了肉的眼神。

只见桌上原本的青菜豆腐被迅速撤下,取而代之的是:

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水晶肘子。

炸得金黄酥脆、浇着酸甜汁儿的松鼠桂鱼。

肚子里塞满糯米火腿、香气扑鼻的八宝鸭。

还有一大碗汤色奶白、飘着枸杞的鲫鱼豆腐汤……

这是一桌御膳房级别的全席!

是肉食者的狂欢!

“咕咚。”

棠梨极其响亮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她呆呆地看向裴云景,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王、王爷?这是……断头饭?”

裴云景:“……”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王说了,那些金子太脏,上面全是老鼠味和土腥味,留着碍眼。”

“所以,本王让人把它们都融了,换了这一桌席面。”

裴云景用筷子点了点那只水晶肘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恶劣的笑意:

“既然王妃喜欢大半夜去挖坑,体力消耗大。总得先把你喂饱了,你才有力气……给本王挖更多的金子,是不是?”

棠梨:“……”

虽然这话听着很像是在喂猪催肥,虽然那个“挖更多金子充公”的逻辑很强盗。

但是!

在水晶肘子面前,尊严算个屁啊!

“王爷英明!王爷千岁!”

棠梨瞬间变脸,笑得像朵花一样。

她再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朝着那只肘子发起了冲锋。

夹起一块颤巍巍、红彤彤的皮肉,塞进嘴里。

呜——!

软糯Q弹的猪皮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酱汁瞬间包裹了味蕾。

那是脂肪和碳水混合在一起带来的,最原始的快乐!

“好吃!太好吃了!”

棠梨吃得满嘴流油,两颊塞得鼓鼓囊囊,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此刻心里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金子?

什么周扒皮?

现在的裴云景在她眼里,就是浑身散发着圣光的“饲养员”!

裴云景原本只是没胃口,想看着她吃,当个乐子。

可是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棠梨吃得太香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愉悦感,伴随着她身上特有的安抚磁场,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裴云景那封闭、枯竭的感官世界。

【真香啊……】

【甜的……咸的……好满足……】

这些纯粹的情绪,顺着磁场传递给了他。

裴云景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那种常年伴随着他,对食物的恶心感(血腥味/蜡味),竟然在这一刻淡去了许多。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平日里他最厌恶的松鼠桂鱼。

这种酸甜口的鱼肉,以往在他嘴里就是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他迟疑了一下,将鱼肉放进嘴里。

下一秒。

裴云景的瞳孔微微放大。

没有腥味。

没有腐烂味。

在那层酥脆的外皮下,鱼肉的鲜嫩,酱汁的酸甜,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在他的舌尖绽放。

这是……鲜味?

这是食物原本的味道?

裴云景怔住了。

他看向正抱着鸭腿啃得毫无形象的棠梨,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撼。

她是他的药。

不仅能治好他的耳疾、眼疾,甚至连失去已久的味觉,都能在她的感染下,短暂地恢复?

“王爷?您怎么不吃啊?”

棠梨百忙之中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酱汁,热情地推荐道:“这个鱼真的超好吃!您尝尝!”

裴云景回过神。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并没有嫌弃她吃相难看,反而极其自然地又夹了一块肘子。

“是不错。”

这一晚。

一直守在门外的老管家赵伯,听着屋内传来的碗筷碰撞声,还有王妃偶尔发出的“哇真好吃”的惊叹声,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悄悄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那个从不重口腹之欲,吃饭像是在完成任务的摄政王,今晚竟然破天荒地让下人添了第二碗饭!

而且,王爷的眉眼舒展,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给王妃夹菜(虽然夹的都是他不爱吃的肥肉)。

这哪里还是那个冷冰冰的阎王殿?

这分明就是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日子啊!

“祖宗保佑……王妃真是福星啊……”赵伯抹着眼泪,在心里默默给棠梨立了个长生牌位。

而此时的“福星”棠梨,正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看着空盘子,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顿虽然好吃……但那可是我的金子换的啊!

相当于我花了一千两银子吃了一顿饭!

亏了!

还是亏了!

她暗暗发誓:明晚还要去挖!这次挖到了直接埋在耳房床底下,打死也不让这狗男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