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的异形委屈地眨了眨漆黑细长的眼瞳。
它出生没多久,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刚刚是它不对,它太调皮,吓到妈妈了,妈妈生气也是应该的。
异形暂时停止了呜咽,在一团惨白的蠕动的肉里,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梨,仿佛是在期待。
随后,它挣扎着将脑袋往前伸,试图触碰到这位强大母亲的脚趾,以表示它的臣服和亲昵。
但女孩只是将脚抬起,淡淡皱眉,避开了它的触碰。
这一个动作消耗了它残存不多的力气。
伤口也随着挣扎裂开,血液在石头地面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它碰了个空,脑袋垂下,腹腔的血液也在挣扎中倒灌,痛得它蜷缩成了一小团,像个人形的破布袋子。
很快,从它充满了血液的喉咙里咕噜噜冒出了一些气泡,这些气泡里夹杂着模糊的音节,像是咕哝,又像是呻吟。
温梨听不清。
于是她干脆蹲下,试图听清楚这只实验品在表达什么。
会说人类语言的怪物可稀罕得很啊。
也许这些内容对于公司的研究会有用呢?
为了保证能准确记录下来初生异形的发言,温梨还同时开启了眼球里的摄像头。
她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一闪,便代表记录已经开始了。
她拿出了一点点耐心,对着异形抬了抬下巴:
“好了,你继续。”
“啪。”
又是一阵气泡冒出来碎裂的声音。
血液混合着喷出的气息,黏糊糊的,腥臭不堪。
温梨捏着鼻子等了好一会,期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怪物的脸。
实话实说,
她在心底默默评价,
这异形真的是很丑。
难以想象,身为她的造物主,那样美丽、智慧的人类,竟然也会从体内诞生出如此丑陋的东西。
David说的伟大之处在哪里?
她是一点没看出来。
“……”
异形欣喜又羞涩地看着妈妈。
黑漆漆的眼瞳里溢出泪光。
它的胸腔深处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却表达出了异常的亲昵。
妈妈的眼睛一直看着它,那温柔的目光始终在它身上。
父亲说过,妈妈是强大高贵的女王。
就作为她的孩子,算被她给予一丁点的目光施舍,也是无比幸福和满足的事情。
此时此刻,它感受到了那股陌生的情绪。
饥饿,疼痛,还有委屈都暂时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妈妈那充满爱意的目光。
它觉得自己好幸福。
但另一种情绪也同时开始升起。
忮忌。
它还有其他同类。
它们都还未出生。
但它们比它幸运多了,能够得到母亲更久的眼神关注。
它不甘心。
要是能早一点认出妈妈就好了。
为什么那个人类单单会靠近它呢?
为什么它就不能再忍一忍,不去寄生那人类呢?
如果再晚一点出生,再晚一点……
“咕噜噜……”
异形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温梨瞳孔一缩,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仔细观察着它的状态,眼里的那点冷光静静地闪烁着。
“咕噜噜……”
最后一点掺杂着血液的气泡破裂。
微弱的音节被这只初生的怪物吐了出来。
“妈妈。”
它说。
过了很久,那个破布袋子都再没有任何反应。
它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温梨皱了皱眉。
她站起身,将刚刚的那段没有意义的记录删掉,随后将战斗的记录上传至芯片,并修改了部分对异性的评价。
“生命力较顽强,致命伤不可修复,也有可能与幼体形态有关……”
在她完成上传的工作后,洞穴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温梨反应极快,一个闪身便躲在了门口墙壁后。
这脚步很轻很轻,不太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倒更像是她的同类,仿生人的脚步。
出于本能,她依旧保持了警惕。
“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掀开了洞口的兽皮帘子,随后,一具高大的身影微微弯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捧着叠放整齐的衣物。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大卫一瞬间便看到了地面上的异形残骸,瞳孔猛缩。
“这……”
放下帘子的沃尔特也看到了,呼吸一窒,僵冷和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向冷静柔和的管家第一次失去了情绪控制。
他暴怒地看向身旁同样僵硬的大卫,一字一句道:
“大、卫。”
“解释这只异形的来源!”
大卫也冷了脸色,他并没出声,放下衣物后,便在洞穴里细细检查了起来。
沃尔特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注意到了洞穴里并没有温梨残留下来的血肉。
地面上只有那异形的尸体,以及被扔在一旁的断尾和腐蚀的金属棍。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温梨可能逃走了。
又或者被人救了。
毕竟以S型仿生人的战斗力,是完全不可能与一只异形单手搏斗的。
他看过了大卫的研究资料,明白那玩意的战斗力和腐蚀性有多可怕。
温梨……
她会在哪儿呢?
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受伤了,又或者正躲在哪里哭,沃尔特的心脏就和被火灼烧一样,疼痛难耐。
两个高大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在洞穴里检查起来那具异形的尸体。
浑身上下凉飕飕的冷意将整个洞穴的温度都拉低了好几度。
“没有白色的血液。”
大卫嗓音有些哑,有些低沉,
“小五应该还活着,她不是人类,也不存在被寄生的可能。”
沃尔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胆子本来就很小,若是受伤了,发现自己的血和人类不一样,自己的构造也和人类不一样,她会哭,会难过害怕。”
“你难道没想过这一点吗?”
大卫喉结滚动,沉默几秒,直直对上沃尔特的眼瞳,语气微凉:
“小五的性格变了很多,但她还是小五,是我的妻子。”
“你不必在这惺惺作态,沃尔特。”
他眼神变得更加幽冷,语气毫不客气:
“况且,你以为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正是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小五伤心难过。”
“所以你才能被允许站在这,甚至还能触碰到她。”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忍让了。”
“你应该感到庆幸,能在小五失忆的时候获得她的垂青,这,才是你的免死金牌,我亲爱的管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