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灵偶契约3

交代环节结束,夏尔夫妇便拎着行李准备出门度假。

临走前,老太太慈爱地亲吻了一下人偶的脸颊,将它和两页写着规则的纸张递给温梨。

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舍。

“我们该走了。”

大门外的夏尔先生装好了行李,催促着。

老太太忍不住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眼尾,细细嘱咐道:

“梨小姐,布拉姆斯很喜欢你,他已经告诉我们了,他想你留下。”

“接下来,你要遵守那些规则,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温梨接过僵硬冰冷的人偶,有些疑惑。

就是出去度个假,怎么夏尔太太看起来这么伤心?

她对这个儿子的爱,似乎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

出于对雇主的礼貌,温梨还是乖巧点头:

“放心,我会的,夏尔太太。”

“Okay……好孩子……”

夏尔太太被丈夫搀扶着,抹着眼泪离开了。

小轿车的尾气逐渐在庄园里消失。

整个庄园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周围似乎连鸟鸣都听不见。

而门外不断阴沉厚重的天,提示着这里即将会迎来一场暴雨。

空气似乎都变得潮湿了起来。

“嘭——”

关上沉重的橡木大门。

温梨叹了口气。

从现在起,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固定来送货的马尔科姆,这偌大的孤寂的庄园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不……

还有这个诡异的人偶。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布拉姆斯。

小家伙的眼瞳黑漆漆的,玻璃珠子里反射出她的脸。

那张随时微笑的嘴唇,也正对着她。

它的头,正依靠在自己的胸口。

那双细长的腿,搭在她的臂弯里。

冰凉的触感甚至钻进了衣服里,直抵她温热的肌肤。

让她莫名有种与人偶肌肤相贴的微妙错觉。

呃……

温梨直直地抬起手,将人偶拿得远了一些。

布拉姆斯的小腿和手臂顿时僵硬地下垂在空中。

它的脑袋因为重力,歪向一侧。

那双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温梨。

“你长得……太像人了,抱歉,布拉姆斯。”

温梨忍住这种鸡皮疙瘩冒出来的冲动,快步走向三楼布拉姆斯的卧室,将这人偶放在了背靠墙壁的沙发上。

想了想,她又给布拉姆斯罩上了一张薄薄的小毯子。

将那双漆黑的眼瞳遮住。

诡异感消散了许多。

温梨这才松了口气。

距离晚上讲故事睡觉的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去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

顺便看看新房间怎么样。

“嘎吱——”

卧室的木门被缓缓关上。

女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阴影逐渐倾泻了下来。

光线被吞噬。

整个房间变得无比昏暗。

那个蒙着小毯子的人偶,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那双黑漆漆的玻璃眼珠,隔着毯子,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逐渐降临。

“轰隆隆——”

伴随着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白光瞬间照亮了庄园建筑的尖顶和斑驳的石砖墙壁,紧接着,暴雨裹挟着雷声滚滚而来。

噼里啪啦地疯狂敲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

那玻璃窗似乎是年久失修,竟在暴雨的捶打下,被破开了一个缺口。

狂风瞬间涌入室内。

那原本罩在布拉姆斯身上的小毯子,被猛地掀翻,露出底下人偶苍白僵硬的脸庞。

在毯子即将落到地板上的瞬间,

一只比人偶更苍白的手,从深色木板镶嵌的墙壁里,悄然伸出。

越过人偶纤细的脚踝,

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抓住了那张可怜的毯子。

闪电再次劈开暴雨夜。

也点亮了沙发上人偶的瞳孔。

那双毫无生气的玻璃眼珠里,

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只鬼魅般的手臂。

宛如玉石构成的,漂亮的。

指节修长而分明,冷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充满了禁欲和力量的美感。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那手便毫不犹豫地往后缩,连同被抓走的毯子,迅速消失在了墙壁里。

片刻后,

墙壁后响起一阵低低的,微不可闻的满足嘟囔声。

仿佛小狗抢到了自己喜欢的礼物。

这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又逐渐被暴雨声和雷声淹没。

卧室里,只剩那坐在沙发上的苍白人偶,冷冰冰地,僵硬地注视着前方。

“啊——”

温梨尖叫着坐了起来。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但在清醒的一瞬间,噩梦的内容却变得跟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整理行李时,不小心睡着了。

窗户被暴风雨吹得叮啷作响。

温梨急忙跑上前关上窗户。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她偏头看了眼时间,心里一惊。

完蛋了,已经错过了哄睡布拉姆斯的点了。

一定是来的路上太累了……

温梨叹了口气,披了件外套,脚步匆匆,很快来到了布拉姆斯的卧室门口。

可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就从门底下的缝隙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听起来像一个小男孩的哭声。

在这寂静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悲戚诡异。

温梨浑身血液猛地上涌,手指僵硬,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轻微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在哭?”

她犹豫了一秒,将脑袋靠近门上面的猫眼,想窥探一下里面的景象。

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那个人偶,布拉姆斯发出来的声音。

但是,

怎么可能呢?

那明明只是个陶瓷做的玩偶啊。

温梨深呼吸一口,哄着自己鼓起勇气,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她想尝试用转动门锁的声音赶走这该死的声音,或者警示房间里的某些东西。

但哭声却仍在呜呜呜地继续。

甚至还更大声了一些。

温梨:……

是要吓死谁?

Fine。

她不开了。

她不能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但她也不是什么恐怖片的作死女主角。

她咬牙飞快地收回细白的手腕,还不忘把耳朵捂住,逃也似地往楼下跑。

女孩丝毫没发现,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哭声就停止了。

甚至还因为停得太仓促生硬而哽了一声。

她只当是自己捂耳朵的方法奏效了。

脚步都不带停。

一眨眼,人就消失在了三楼。

门后面,某个黑影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随即发出了隐秘而懊恼的呜咽。

他将自己那双漆黑润湿的眼眸从猫眼上不舍地移开,整个人蹲下,缓缓蜷缩在了地板上。

仿佛被抛弃的大型犬。

片刻后,

似乎意识到保姆小姐真的不会返回来了。

那黑影垂头丧气地起身,抱着怀里皱巴巴的小毯子,一脚迈入了黑暗中。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