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阳无伤

无数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滴落到怀中之人脸颊上。

整个空旷天地间唯剩此凄厉哀嚎,直到哭到呕心沥血,喉咙嘶哑不堪,再也发不出完整声音。

天地寂静,唯剩盖住两人的红衣在空旷荒芜中飘扬猎猎,将日月盖于怀中。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抹去他的泪。

缘一浑身一颤,猛地低头。

红衣盖头,满目血色,在浸透视野的红之中。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金红色的鬼眸如烛火重燃,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身形。

被太阳灼烧过只剩半边的身躯疯狂的汲取身上遍布的血液,以恐怖的惊人速度愈合,再度恢复莹白身姿。

“哭什么。”

严胜虚弱的看着眼前人,目光柔和而疲惫,仿佛只是从一个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红衣将两人盖的严严实实,缘一灼热的体温在相贴的肌肤中传来,近乎将他烫的发热。

他抹去缘一脸上的血与泪,轻声道。

“兄长总是会醒来的。”

太阳照耀于天。

缘一的衣服圈住方寸之地,缘一的身躯紧紧拥住怀中人,缘一的眼眸一瞬的凝视怀中人,近乎恍惚。

缘一如在梦中,轻声呢喃:“兄长.......”

严胜看着的右臂完全长出,再次应了:“嗯。”

缘一听见声音,浑身一颤:“......兄长......”

右腹恢复正常,紧贴着缘一滚烫的身体,严胜微微蹙眉,微微分开些许。

“嗯,做什么。”

“兄长....”

“嗯。”

缘一迷迷蒙蒙的呼唤了一声又一声。

严胜坐在他腿上,一边等待着身体复原,难得好脾气的回应了一声又一声。

缘一越叫越急,听见答复更是一遍遍的呼唤,箍住怀中人腰的手越发用力。

直到严胜的右腿彻底长出,全身上下都恢复完全,他动了动手腕,被缘一箍的有些难受。

被衣服盖住的空间太过狭小,两人只能挤在一块。

即便严胜是鬼不会出汗,如今被神之子那出生自带斑纹的高温烫一下,也实在难耐。

在他又一次应了缘一的呼唤,严胜抬手将头顶的红衣掀下。

刹那间,太阳毫无遮挡的照射在两人身上,天地在瞬间开阔,微风吹拂过肌肤。

缘一猛地瞳孔睁大,一个翻身便将严胜压在地上,试图用全身将他遮挡。

严胜摔在地上,闷哼一声,黑发如同怒莲般绽放。

缘一身上被撕扯的鲜血淋漓的伤口还在滴血,淅淅沥沥的滴落在严胜身上。

严胜拧着眉,推了推上方的身躯。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成何体统。”

缘一怔怔的看着身下人:“兄长...?您..?”

严胜用了些力,将人推开,站起了身,旋即身上幻化出衣服,不至于赤裸那般难堪。

太阳毫无阻挡的照射在他身上,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但到底,不再对他致命。

缘一怔怔的看着他,随即猛地起身半跪于地,双臂颤抖着环绕上他的腰肢,头紧紧贴在他的小腹上,日轮花札耳饰在空中恐惧的晃动,

“兄长....您醒了...”

严胜被他抱的一僵,听到这句话,他欲推拒的动作一顿。

神色复杂的看着身下紧紧抱住自己的人。

缘一在发抖。

他身上皆是想出昏招,而疯狂撕咬留下的的伤口。

他两世只见过缘一受过三次伤,三次,都是因为他,而其中两次,都是缘一自己下的手。

严胜心情复杂。

他其实早就清醒了。

只是当时太虚弱了,根本动不了,便只能看着缘一近乎疯魔的给自己灌血,嘶声哭嚎。

即便那夜缘一曾哭过,他也未曾想过,缘一竟然会有这般近乎凡人崩溃的模样。

而这一切,居然是因为他。

他有些茫然的意识到,缘一并非无悲无喜的圣人。

他居然....被缘一需要的吗?

严胜有些茫然。

他对缘一,居然不是可有可无的兄长吗?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刀,不容拒绝的插入他的灵魂之中,让他几欲作呕。

他习惯于仰望,习惯于追逐,习惯于在怨恨与不甘中定义自己与缘一的关系,可这份赤裸的需要,打碎他所有习以为常的一切。

缘一....在乎他?

在乎他到不惜伤害自己,乃至为了将血液灌进他嘴中,做出那等....

严胜猛地闭上眼,耳尖泛上红意和羞恼。

缘一如今尚且衣不蔽体,肌理分明的身躯上尽数是伤口。

严胜感到一阵钝痛,他不仅让缘一为了救他做到这种地步,甚至让神之子因他坠入凡世。

严胜有些无措,他几乎本能的拾起最熟悉的姿态来应对这失控的一切,冷声斥责。

“松开,成何——”

“兄长。”

缘一轻声打断他的话。

他仰起头,赤红的眼眸凝望他,清晰映出他的面容,两行眼泪毫无征兆的再度从他眼中滑落。

他张了张嘴,喃喃。

“兄长。”

严胜一怔,看着身下男人近乎恍惚的神色。

那张俊美如烈烈煌炎的面容,此刻脆弱茫然的看着自己,如同一头遍体鳞伤。不知所措的猛兽。

严胜喉结滚动,好似在这无可匹敌的神子身上,再次看见孱弱的幼小胞弟。

缘一紧紧贴着他的小腹,一眨不眨的凝望他。

严胜敛眸,终是抬起手,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兄长。”

“嗯。”

天地寂静,唯余一站一跪之人。

缘一身上全是他自己啃噬出来的伤,连肩膀上都是他深深用手抠挖出来的伤口。

可眼下周身无药物,严胜只好让他先穿上衣服。

他同缘一解释了自己如今晒到太阳,好似不会死的事情。

但太阳在他身上依旧会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时间过久,裸露的肌肤依旧会产生溃烂,但却不如寻常鬼般灰飞烟灭。

严胜对此有些迷惘。

无惨大人追逐千年的阳光,为何他突然就能触碰。

缘一对此却并不惊讶,他只在乎兄长会不会受伤。

见到他因为阳光刺痛而微微蹙眉后,缘一便将自己的羽织盖在了他头上,动作带着罕见的强硬。

他声音嘶哑,近乎哀求,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容推拒。

“兄长大人,求您了,别受伤,缘一求您。”

严胜看着他的面容,终究还是勉强让自己这般不成体统的蒙着羽织前行。

两人行进速度都快,走入远处的山林之中。

在一块树木阴影之下,一团碎肉被死死钉在日轮刀下,赫刀带来的伤害不断灼热碎肉的身躯,仅剩痛苦的哀嚎。

感受到严胜的气息,碎肉块当即艰难的挤出一只眼,死死钉在严胜身上。

旋即,嘶哑又急切的呼唤。

“严胜!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