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闵礼违背了当初的誓言,独自站在老宅厚重的大门前。
为了换来这一次“擅自行动”,他昨晚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
从浴室到卧室,再到浴室,一场接一场的“游戏”,他依着陆闻璟所有的喜好,把“消消乐”、“换装秀”玩了个遍。
最后筋疲力尽地蜷在陆闻璟怀里时,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他才得到那句带着慵懒笑意的“准了”。
代价是腰腿酸软得像散了架,喉咙也有些哑。
但此刻,清晨的薄雾弥漫在老宅的廊阁里,于闵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旖旎痕迹和不适感统统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于闵礼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是因为斯永夜昨天发来的那条短信,短短几行字,却说有关于他自己的重大秘密,必须独自前来。
穿过熟悉的回廊,推开那扇虚掩的梨花木门,斯永夜果然已经等在水阁里,晨雾在廊桥下流淌,他正不慌不忙地摆弄着茶具。
于闵礼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我来了,说吧,什么秘密?”
斯永夜抬起眼,目光在他颈侧停留了,那里隐约还能看见昨夜留下的痕迹。
他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推过来:“于先生这么着急?先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茶香在晨雾中袅袅升起,水阁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
于闵礼没动那杯茶,只是静静看着他,斯永夜终于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人的身体,却发出电子音:“256792宿主,时隔十年,恭喜你回来。”
话音落下,于闵礼皱紧眉头,问:“你,你是前不久突然出现的系统3329?!”
“是我。”斯永夜抿了口茶,继续道,“上次尝试联系宿主,可惜……”
“系统!?你真是系统!?不像啊?那你是系统,斯永夜是谁?”于闵礼支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
斯永夜哦不,应该是系统3329,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自然是走了,我才进来的。”
于闵礼点了点头,没说相不相信3329的话,也没追问,反而问了别的话题:“那你现在是人还是系统?你怎么不联系我了?你是不是绑定我了?你是什么系统……?”
3329放下茶杯,电子音里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近似人类叹息的杂音:“问题真多啊,宿主。”
他抬起手,对着晨光端详自己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具身体很年轻,也很健康,融合过程比预期顺利……现在,我既是‘系统’,也是‘斯永夜’,至于为什么不联系你——”
他忽然倾身向前,那张属于斯永夜的俊秀面孔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因为十年前那场‘意外’后,你的数据就彻底从主服务器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256792号实验体已销毁,包括我。
直到一个月前,我在扫描这个世界的异常能量波动时,捕捉到了你……或者说,捕捉到了‘于闵礼’这个身份下,那个熟悉的灵魂编码。”
3329的电子音顿了顿,像是在审视他的反应:
“于闵礼,你回来了,却不主动联系我,莫非是想彻底断了这绑定?”
“联系?”于闵礼眉头皱得更紧,“我失忆了,很多事情不记得。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态度非常……”
“知道你谨慎。”3329(斯永夜)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哼笑,“不过是试探你是否真的‘回来’罢了。”
于闵礼没接话,只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好人试探需要又摸又捏脸的?
“好了,”他看了一眼腕表,晨雾已散,阳光开始透进水阁,“找我来应该是有正事要说吧?快晌午了,我没有留下用饭的打算。”
3329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措辞。再开口时,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我需要你的能量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基本秩序,现在剧情线已经偏离了原始逻辑,崩坏程度正在加剧,如果不介入修正,某些‘关键节点’可能会彻底断裂。”
“现在的世界线虽然和原设定不同,”于闵礼冷静地反驳,“但也没有哪里不好,主角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没有黑化,没有崩溃,世界怎么会因为‘不一样’就崩坏?”
“……”3329显然料到他会这么说,电子音里透出几分无奈,“宿主,你回归后,我给你的那几个基础任务,你一个都没有完成,如果继续这样……”
“威胁我?”于闵礼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那我问你,我昏迷的那十年,是不是你搞的鬼?”
于闵礼从陆闻璟口中得知自己昏迷了十年之久。
空气凝滞了一瞬。
3329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感觉很不好。从前都是他给予宿主压力与指引,如今立场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调转。
“不是。”电子音回答得很快,但过于迅速反而显得刻意。
于闵礼又翻了个白眼,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看我信吗”。
虽然,这一次,3329说的确实是实话。
那十年的昏迷并非他直接造成,却与他的存在、与那段被强制切断的“绑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致命的关联。
晨光完全漫进水阁,将茶具照得发亮,于闵礼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下次编理由,记得编得像样点。”
他转身踏上连接水阁的廊桥,木质桥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浪费我时间”的不耐烦。
3329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早已凉透、无人碰过的茶。
属于人类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句未能形成空气振动的电子音,最终被穿过廊桥的晨风悄然卷走:
“……时间真的不多了,宿主,对你,对我,对这个世界……都是。”
于闵礼一边沿着曲折的回廊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系统今天未免太“好说话”了,他原以为少不了一场威逼利诱、甚至直接冲突的“恶战”,结果对方就问了几个不痛不痒、逻辑还有点傻的问题,搞得他全力戒备却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有点莫名的尴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系统煞费苦心把他单独骗来老宅,就为了说这些?
该不会是玩什么阴的,比如……下个咒、种个印记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把自己全身上下快速摸索检查了一遍——脖颈、手腕、口袋、甚至鞋底。
还好,皮肤没有异常刺痛或印记,身上也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松了口气,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神经过敏了。正要继续迈步,去推开前方那扇通往主院的月洞门——
门却先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高大身影,正静立在门外的天光里,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洞。
是祁一舟?!
于闵礼脚步猛地刹住,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祁一舟此刻正站在门外几步远的青石小径上,身姿笔挺如劲松,静默得仿佛已与廊下的阴影和石阶旁的翠竹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又或者正准备去。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和深邃的眼眸,那目光平静无波,正静静地落在刚刚“做贼心虚”般检查完自己的于闵礼身上。
只是整个人毫无人气,如同一副空壳。
然后,他的视线极快地掠过水阁的方向,又转回来,牢牢锁定了于闵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只有穿过庭院的风,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一……一舟?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