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别怂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苏小晚歪着头问。

陈元面不改色,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老子是狼人啊,月圆之夜会变身的那种。”

“呸!”苏小晚翻了个白眼:“不说拉倒,反正你肯定不是普通人。”

“知道就好。”陈元得意洋洋:“我可是很有故事的男人。”

“有故事的男人最麻烦了。”苏小晚撇撇嘴,抱起相机往外走:“天快黑了,我去拍日落。晚上吃什么?”

“烤串!”林婉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隔壁老王家杀了羊,我去要了点羊肉,咱们晚上烤串吃!”

“好耶!”苏小晚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天色渐暗,高原的夜晚来得快。刚才还金灿灿的天,一眨眼就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往外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铺满了整个天幕。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在头顶上。

民宿门口的空地上,林婉芝支起了烤架,炭火烧得通红,羊肉串架在上面,滋滋冒油,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陈元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拎着一瓶啤酒,看着林婉芝翻烤串。

她换了身便装,一条牛仔裤,一件紧身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一明一暗的。

团团裹在小被子里,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已经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来,尝尝。”林婉芝把一把烤好的串递过来。

陈元接过来,咬了一口。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在嘴里炸开,羊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绝了。”陈元竖起大拇指:“芝姐,你这手艺,比那些大饭店的强多了。”

“那当然。”林婉芝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四川人,啥子不会,就会吃。”

苏小晚端着相机回来了,一屁股坐在陈元旁边,抓起一串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好吃好吃!芝姐,你这串我能吃一百串!”

“吃一百串你也不怕撑着。”林婉芝笑着又给她递了一瓶啤酒。

三人围着烤架,吃着串,喝着酒,头顶是漫天星河。

酒过三巡,苏小晚脸有点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哎,陈狼。”她捅了捅陈元的胳膊:“你老实交代,你到底从哪儿来的?我总感觉你身上有一股……江湖气。”

“江湖气?”陈元乐了:“那是啥气?”

“就是……”苏小晚想了想:“就是那种,见过大世面,手上沾过事,但是人又不坏的那种气。”

陈元心里一凛。

这丫头,眼睛也够毒的。

“你看错了。”他灌了口啤酒:“我就是个流浪汉。”

“流浪汉能一拳把实木桌子砸出坑?”苏小晚不信:“流浪汉能一个人放倒五个?流浪汉能遇到狼还砸狼脑袋?”

“那你觉得我是啥?”

苏小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卧底吧?执行秘密任务的那种?”

陈元差点一口啤酒喷出来:“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林婉芝在旁边也笑了:“小晚就是个文艺青年,脑壳里头装的全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哪有!”苏小晚不服气:“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芝姐你信不信,陈狼绝对有大来头!”

“是是是,大来头。”林婉芝哄小孩似的附和。

三人正笑闹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嗒,嗒,嗒……

一匹马从夜色里慢慢走过来,马上坐着个汉子。

这汉子三十来岁,脸庞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坑坑洼洼的,留着一条大辫子,穿着藏袍,腰里别着一把藏刀。

他骑马走到近前,翻身下马,动作利索。

陈元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不是因为认识,而是因为这汉子身上那股子劲儿,让他想起了以前追随过他的拾荒者。

拾荒者也是这边的人,也是这样,一脸的沧桑,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扎西?”林婉芝站起身,有点意外:“你咋来了?”

叫扎西的汉子没理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婉芝,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花。

是花,一把高原上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被他用草绳扎成一束。

“婉芝。”扎西开口了,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来,给你送花。”

林婉芝愣住了,脸有点红:“扎西,你这是……”

“我家有三千头牦牛。”扎西往前一步,把花往林婉芝面前一递,眼神火热:“三百亩草场。婉芝,你跟我走,跟我去草原上。我带你骑马,带你看星星,让你每天吃肉,喝最新鲜的酥油茶。你的娃,就是我的娃,我教他摔跤,教他放牧,把他养成草原上最野的狼!!!”

这番话说得,土得掉渣,可又带着一股子草原汉子特有的、赤裸裸的狂野和真诚。

苏小晚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悄悄举起了相机。

陈元抱着啤酒,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林婉芝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烤串的签子,有些手足无措。

说实话,要是搁在半个月前,她可能真的会考虑一下。扎西人不错,能干,对她也好,一个人带着孩子确实太难了。

可是现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坐在马扎上的陈元。

这个叫陈狼的男人,穿着她死去丈夫的衣服,坐在她家的烤架前,吃着她烤的串,喝着她家的啤酒。

今天下午,就是他,像从天而降一样,三拳两脚打跑了那些欺负她的人。

扎西顺着林婉芝的目光,看向了陈元。

他黝黑的脸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是谁?”扎西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他是店里的客人。”林婉芝说。

“客人?”扎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陈元,然后,他看见了陈元身上的衣服。

那是林婉芝死去丈夫的衣服,他认得。

扎西的脸一下子黑了。

在草原上,一个女人把死去丈夫的衣服给另一个男人穿,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扎西把花往旁边一扔,大步走到陈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始扭动脖子,骨节咔咔作响:“起来。”

“干啥?”陈元仰着头看他。

“摔跤。”扎西咬着牙:“用我们草原男人的方式较量!谁赢了,谁就留下。”

陈元哭笑不得。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他一个逃难的,在这儿养伤,莫名其妙就要跟人摔跤抢女人了。

“兄弟。”他站起身,举起双手,一脸诚恳:“我对芝姐没那个意思,你随便追,我不掺和,行不?”

这话要是搁别人,可能就顺着台阶下了。

可扎西不,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扎西冷笑一声:“没那个意思你穿她男人的衣服?没那个意思,她看你的眼神像看肉一样?你把我扎西当傻子?!”

陈元:“……”

他看了一眼林婉芝。

林婉芝的脸红得像猴屁股,正使劲给他使眼色,让他别惹事。

“来来来。”扎西已经拉开了架势,脱了藏袍,露出一身腱子肉:“是男人就别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