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谁啊?

林婉芝抱着团团,陈元跟在旁边,三人沿着湖边慢慢走。

高原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湖风一吹,又带着点凉意。湖水蓝得晃眼,远处的雪山在云里头若隐若现,几只水鸟贴着湖面飞,扑棱棱的。

团团在妈妈怀里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指着水鸟,口水流了一下巴。

“你看他,看到鸟就高兴。”林婉芝笑着用帕子给团团擦口水,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温柔。

陈元看着这娘俩,心里那点子烦躁慢慢压下去了。

“芝姐。”他开口:“你男人……是怎么没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跟揭人伤疤似的。

林婉芝的脚步顿了一下。

湖风吹起她的裙摆和碎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怀团团五个月的时候,他非说要去草原深处转转,说是给娃拍点好看的风景,等娃长大了给他看。”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结果,人就那么没了。脑溢血,走得急,一句话都没留下。”

“芝姐……”

“没得事。”林婉芝摇摇头,吸了下鼻子:“都过去两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我天天哭,觉得天都塌了。后来团团生下来,哭声响亮得很,我就想,天塌了也得撑着,娃没得爸爸了,不能再没得妈妈。”

陈元看着她。

这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可一滴眼泪都没掉,就那么稳稳地抱着孩子,站在湖边。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他陈元在刀尖上滚,她在高原上熬,说到底,都是硬撑着活。

“芝姐,你是个厉害人。”陈元由衷地说。

“厉害啥子哦。”林婉芝白了他一眼:“就是被逼的。倒是……”

她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陈元,眼睛里带着点探究:“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做啥子的哦?”

“我啊?”陈元摸了摸鼻子:“流浪汉呗,刚才不都说了。”

“少骗我。”林婉芝撇撇嘴:“我开店这么多年,啥子人没见过。流浪汉我见得多了,可没有哪个流浪汉,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身伤还咧着嘴笑,眼睛里头……”

她顿了顿,找了个词:“眼睛里头有股子狠劲儿,跟狼一样。”

陈元心里一惊。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眼睛毒得很。

“我当然不是普通人。”他咧嘴一笑,决定顺着话头往下贫:“我是狼一样的猛男。”

“噗——”林婉芝一下笑喷了,赶紧捂住嘴:“你这个人,咋这么不要脸哦!”

“脸能当饭吃吗?”陈元理直气壮:“不能!所以我不要脸!”

林婉芝笑得直不起腰,团团在她怀里被颠得咯咯直乐。

“你呀。”她笑够了,喘着气说:“也不知道哪个女人受得了你这张嘴。”

这话让陈元笑了笑,他有蛇的舌头,一般确实女人受不了。

随后陈元下意识来了一句:“多了去了。”

说完又后悔了。

林婉芝挑了挑眉,眼神有点微妙:“多了去了?看来你这张嘴,祸害过不少人嘛。”

“没有没有。”陈元赶紧摆手:“我意思是,我村上的妇女同志都受得了。”

“呸。”林婉芝啐了一口,脸颊有点红:“油嘴滑舌。”

两人正说着,民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难听得很。

林婉芝脸色一变:“店里来客人了,刚才说今天要退房的。”

“你帮我抱一下团团!”林婉芝把孩子往陈元怀里一塞:“我去看看!”

“哎,我——”陈元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林婉芝已经提着裙摆跑远了。

陈元低头,看着怀里这坨小肉团。

团团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好奇地看着他,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奶香味从团团身上飘上来,钻进陈元鼻子里。

“嘿。”陈元咧嘴,用下巴蹭了蹭团团的小脸:“小家伙,咱俩好好处处。”

团团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指头,使劲吸。

陈元笑道:“这小嘴儿真有劲儿!”

陈元抱着孩子,开始逗孩子开心。

就在这时,民宿那边的吵闹声更大了,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哐当!

像是什么被砸了。

陈元眼神一变,抱着团团,快步往民宿走。

刚进大厅,一股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五个男人站在大厅里,个个五大三粗,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胳膊上纹龙画虎,一看就是那种暴发户或者混社会的。

地上摔着一个茶壶,碎瓷片子撒了一地。

林婉芝站在他们对面,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围裙角。

“我说了,家具钱你们要赔!”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可还是硬撑着:“那个衣柜是你们弄坏的,三百块!还有床单,烧了两个洞,五十块!”

“扣你妈个腿!”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指着林婉芝的鼻子骂:“老子住你这破民宿,是给你脸!一个破衣柜要三百?你咋不去抢?!”

“就是!”旁边一个瘦猴跟着嚷嚷:“赶紧把钱全退了!一分不少!不然老子今天把你这店给你拆了!”

“你们……你们讲不讲理!”林婉芝气得浑身发抖:“东西是你们弄坏的,你们不赔钱,还想全额退款,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道理?”胖子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林婉芝脸上,酒气喷了她一脸:“在这地方,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你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还敢跟老子叫板?信不信老子……”

他伸手就要去推林婉芝的肩膀。

“兄弟。”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胖子手停在半空,回头一看。

门口站着个寸头男人,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你他妈谁啊?”胖子斜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