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迎

粮仓里的气氛凝固了片刻。

陈元盯着那名士兵。

“你说什么?”

“有人说看见白袍大人去了南城。”

士兵低声道:“消息已经传开了。净化院的人正在召集信徒,南城那边也有人开始敲铜铃。”

十三娘眯起眼睛:“有人在故意放消息。”

“废话。”

陈元转身看向被绑在木椅上的白袍教士。

白袍教士虽然脸色苍白,嘴角却重新浮出一丝笑意。

“你们以为,控制了我,就能控制北掸邦?”

陈元走到他面前。

“刚才押送你的路上,你说自己可能是假的。现在又有人说看见你去了南城。”

白袍教士笑意更深。

“你们抓住的,或许只是一个替身。”

“那你是谁?”

白袍教士没有回答。

陈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

“秦幽,给他重新检查一遍。”

秦幽走过去,捏住白袍教士的下巴,仔细查看他的脸和脖颈。

片刻后,她摇头:“是真的。”

陈元眉头舒展开来。

“那就好。”

白袍教士一怔。

“什么?”

“你是真的,计划就能继续。”陈元嘴角勾起一抹笑。

陈元转头看向庞德国。

“庞哥,过来。”

庞德国走到白袍教士面前。

白袍教士打量了他几秒,脸上慢慢浮出一丝嘲讽。

“他不像我。”

“脸不像,气质不像,声音也不像。”他冷笑着补充。

陈元打了个响指。

十三娘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

白袍教士的眼神骤然变了:“这是什么?”

十三娘夹着嗓子道:“让你声音变好听的药呀。”

“你们给我注射了什么?”白袍教士的声音开始发紧。

“一点麻醉剂,一点肌肉松弛剂,还有一点会让嗓子沙哑的东西。”十三娘掰着手指头,说得轻描淡写。

陈元皱眉:“你就不能说得让人安心一点?”

十三娘撇嘴。

“人家是在说实话嘛。”

白袍教士拼命挣扎。

秦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咔!

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别动。”她只说了两个字,白袍教士便安静下来。

针尖刺进他的手臂。

药液缓慢推进。

白袍教士先感觉到手臂发麻,随后那股麻木顺着肩膀向胸口扩散。耳边的雨声越来越远,视线也开始轻轻晃动。

陈元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逐渐模糊。

“白袍大人,好好睡一觉。”

“醒来以后,你还是神。”

……

三天后。

县城中央的净化广场上,几千名信徒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冷,香火被水汽压得低低飘散。铜铃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无数只虫子钻进人的耳朵。

广场中央搭着高台。

台上立着一尊巨大的双修佛神像。

神像前方,白袍教士缓缓走了出来。

他白发整齐,脸色苍白,手里捧着那尊小型神像。

下面的信徒同时低头。

“拜见白袍大人!”

“普拉神至高无上!”

声音汇成一片,震得屋檐上的雨水簌簌落下。

白袍教士抬起双手:“普拉降临。”

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金属般的回音。

台下没有人察觉异常。

只有站在高台侧面的陈元,差点憋不住笑。

那张脸,是秦幽按照白袍教士的面部轮廓制作出来的。

那身衣服,是从白袍教士身上剥下来的。

那尊神像,也是真的。

唯一不是真的,是里面的人。

庞德国站在白袍教士的位置上,脸上套着真人面具,头发染白,肩膀微微收拢。

他平时惜字如金,如今站在台上,更显得神秘莫测。

对信徒而言,白袍教士本来就不需要说太多。

越沉默,越像神。

庞德国缓缓抬手,指向跪在最前面的县城负责人。

“你。”

那人身体一颤,立即磕头:“白袍大人!”

“把你的人撤出城北。”

“可是……”那人迟疑着抬起头。

“普拉神的安排,不需要解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人额头贴在泥水里:“遵命。”

陈元站在台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白袍教士活着的时候,习惯用恐惧下令。

庞德国假扮以后,却比他更加简单。

不解释,不争辩,不给选择。

他说什么,下面的人便只能照做。

这就是强者的好处。

哪怕披着一张假脸,站在那里也像一把出鞘的刀。

仪式结束后,信徒纷纷散去。

庞德国回到后堂,刚摘下面具,便看见陈元递来一杯茶。

“庞哥,辛苦。”陈元笑嘻嘻地说。

庞德国接过茶:“不辛苦。”

“你刚才说话有点少。”陈元打趣道。

“他说话也少。”庞德国面无表情。

“你刚才盯那个负责人盯了足足十秒。”

“他害怕。”

“你怎么知道?”陈元好奇地凑近。

“他裤子湿了。”庞德国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元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愧是庞哥,观察得就是仔细。”

庞德国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发苦,滚烫的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滑:“有件事。”

“说。”

“白袍教士的脸,能撑多久?”

“三个月。”

“声音?”

“药效十天,之后还得继续处理。”陈元如实回答。

庞德国沉默片刻:“麻烦。”

“庞哥,咱们做大事,不能怕麻烦。”陈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庞德国看了他一眼:“你来。”

陈元立刻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老子还得负责统筹全局。”

这时,秦幽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身上带着雨水的凉意,黑色衣服的肩头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手里提着一只饭盒,里面传出鸡汤和胡椒的香味。

陈元眼睛一亮:“给老子的?”

秦幽点头。

“你怎么又做饭?”陈元又惊又喜。

“你没吃午饭。”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跟你学的。”她答得自然。

陈元心里再次一软。

秦幽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炖得发白的鸡汤。汤面漂着葱花和几粒红枣,热气升起来,带着鸡油、姜片和胡椒的辛香。

陈元刚端起来喝了一口,秦幽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

“有伤。”她微微蹙眉。

“什么伤?”

“刚才笑裂了。”

“你这是关心老子?”陈元咧嘴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嗯。”她点头,毫不掩饰。

陈元笑得更加灿烂。

秦幽忽然俯身,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庞德国立即转过身。

陈元端着鸡汤,整个人却僵住了。

秦幽已经坐到旁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替他擦掉了一点油。

十三娘从门外探进脑袋,夹着嗓子道:“哎呀,秦幽妹妹越来越会了呢。”

秦幽转头:“你也想?”

十三娘眼珠一转,笑得花枝乱颤:“当然想呀。”

秦幽点头:“过来。”

十三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刚才只是嘴贱,没想到秦幽真的会让她过来。

陈元看着两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秦幽一把抓住十三娘的手腕,直接将她拽进房间。

“你干什么呀?”十三娘慌了。

“亲他。”秦幽言简意赅。

“现在?”

“嗯。”

“蜥蜴哥还在喝汤呢。”十三娘试图挣扎。

“不影响。”秦幽语气平静,手上却毫不松劲。

陈元差点把鸡汤喷到庞德国后背上。

庞德国默默走出后堂。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元,面露同情。

片刻后,后堂里传出十三娘的惊呼。

“秦幽妹妹,慢一点呀!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想。”

“人家是说说而已嘛!”十三娘带着哭腔。

“我不说说。”秦幽理直气壮。

陈元捂住脸,突然觉得白袍教士虽然可恶,但至少不用面对眼前这个修罗场。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铜铃。

当!

当!

当!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脚步声迅速逼近。

庞德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元,有急报。”

陈元推门出去。

庞德国将一封被雨水浸湿的密信递到他面前。

陈元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密信上只有一句话。

“其余四县已经联合,他们说,三日后,要来迎回白袍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