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分猪肉(加更1)

大队部跟前的空地上,热气腾腾。

那几口不知从哪搬来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劈柴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火苗子舔着锅底。

水开了,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沫子。几个腰里别着杀猪刀的屠户光着膀子,也不嫌冷,出了五头野猪,还有大队一起养的两头两百多斤的家猪。

“好肉!全是好肉!”

王屠户一刀下去,划开那层厚实的猪皮,露出底下足有四指厚的白膘。

底下围观的老少爷们眼珠子都直了,齐刷刷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肥肉才是顶好的东西。能炼油,能解馋,咬一口滋滋冒油,那才是过年的味道。瘦肉?那是没人要的玩意儿,柴,还费油。

“按人口来,每家野猪家猪肉各几斤!”

赵老根拿着个大喇叭喊,嗓子都劈了。

轮到陈桂兰一家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桂兰婶子,您先请!”

“就是,要不是婶子神枪手,咱们这年哪能见着这老些荤腥?”

大家伙那叫一个客气,脸上堆满了笑。

陈桂兰也不矫情,领着林秀莲和程海珠就过去了。

王屠户一见是陈桂兰,手里的刀花挽得飞起。

“婶子,这块坐墩肉(臀尖),肥瘦相间,给您切这儿?”王屠户指着那块最好的后座肉。

“不用。”陈桂兰摆摆手,指了指那块最肥的板油,“给我们家切板油,家里人口多,等着炼油呢。再来点排骨,给孩子们炖汤喝,剩下的给我来点五花。”

王屠户一愣,随后竖起大拇指:“婶子是个会过日子的!”

那一刀下去,足足割了五斤大板油,又搭了好几根肋排。

这分量,明显比别人家都要厚实些。

旁边的人看着眼热,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野猪人家陈家人出力多,也就是陈桂兰大气,愿意拿出来分给集体,换做别家,早关起门来自己吃了。

林秀莲提着那块沉甸甸的板油,脸都笑红了。

“妈,这也太多了。”

“多啥?回去炼了油,剩下的油梭子给你们包酸菜馅饺子。”陈桂兰笑着把排骨递给程海珠提着。

正说着话,一阵车铃声叮铃铃响。

陈建军骑着大队部的二八大杠回来了,车后座上绑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前面的车把上也挂着两个大网兜。

“建军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陈建军一条大长腿支着地,把车停稳。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外面的寒气,脸上却挂着笑。

“妈,事儿办妥了。”

他拍了拍车后座。

那后面除了米面油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陈桂兰没急着问,眼神往人群外围那两拨人身上扫了一下。

侯三和大柱子两拨人正缩着手在那等着分肉,看见陈建军回来,眼睛都亮了,赶紧凑了上来。

“这边说话。”

陈桂兰领着人往僻静处走了几步,避开人群的视线。

陈建军从怀里掏出那個信封,声音压得低:“一共卖了二百八。”

嘶——

侯三和大柱子齐齐吸了口凉气。

二百八!

“这紫貂皮毛色好,没有杂毛,收购站的老师傅一眼就相中了,给了个最高价。”陈建军解释了一句。

陈桂兰接过信封,直接把里面的大团结抽出来,分成两沓。

“一百四一家,都拿好。”

她把钱递过去。

侯三捧着那沓大团结,手都有点抖。这下子能过个肥年了。

大柱子那个愣头青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抓着钱嘿嘿直笑。

“那个……婶子。”

侯三反应快,从自己那沓钱里抽出两张大团结,又捅了捅大柱子。大柱子也回过神来,赶紧也抽出两张。

四十块钱,递到了陈桂兰面前。

“婶子,这钱您拿着。”侯三说得诚恳,“要不是您昨天断案,别说卖钱了,我和大柱子非得见红不可。再说,这是建军兄弟受累跑腿卖的,这辛苦费必须得给。”

“是啊婶子,您拿着买点茶水喝。”大柱子也跟着劝。

陈桂兰脸一板,把两人的手推了回去。

“干啥?寒碜我老太婆?”

她背着手,语气严肃:“昨天就说了,给你们断这个官司,那是为了咱们两个屯子的和气。我要是收了你们这钱,那我成什么人了?拉偏架的?还是趁火打劫的?”

“婶子,我们不是那意思……”侯三急了。

“行了,把钱收回去。”陈桂兰语气不容置疑,“拿着钱给家里置办点年货,给老人扯几尺布,给孩子买点糖,比给我强。”

说完,她不再搭理这俩人,转身招呼着儿子媳妇:“建军,秀莲,走了,回家炼油!”

一家人推着车,提着肉,说说笑笑地走了。

侯三和大柱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

“这是个讲究人。”侯三感慨了一句。

大柱子挠挠头:“那这钱咋整?咱不能真就这么拿了吧?”

“我有招。”侯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

回到家,陈桂兰就开始忙活。

大板油切成小块,扔进大铁锅里。

小火慢熬,不一会儿,那股子浓郁的荤油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油梭子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撒上一把白糖,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程海珠和林秀莲这会儿也顾不上烫,一人捏了一块往嘴里塞,吃得嘴角冒油。不管吃了多少肉,这白糖油渣永远都让人心动。

直到天擦黑,这几坛子猪油才算是熬好。

陈建军去关院门的时候,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嗯?”

他低头一看,院门口的雪地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筐东西。

一筐是冻得梆硬的秋梨,黑乎乎的,上面挂着白霜。另一筐是黄澄澄的冻柿子,看着就喜人。

除了这两筐冻货,上面还压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写着几个大字:

“给婶子一家甜甜嘴。”

也没留名。

陈建军把东西搬进屋,乐了:“妈,看来您这人缘是真不错。侯三和大柱子送来的,钱没给出去,改送东西了。”

陈桂兰正在炕上给大宝缝新肚兜,闻言抬头瞅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他们都送来了,我们就收下。正好让秀莲和海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