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无声的交响(续章)

匕首刺入钢琴共鸣箱的闷响仿佛一个休止符,掐断了空气中那令人发疯的无声乐章。彩色光斑如被惊动的萤火虫,骤然消散,只留下黑暗中粗重的喘息和心有余悸的死寂。

苏晴迅速上前,和陆远一起将虚脱的白羽搀扶到墙角的单人沙发上。她动作熟练地检查白羽的瞳孔和脉搏,同时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味的嗅盐胶囊凑到白羽鼻下。

“呃……”白羽发出一声细微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那双曾清澈温婉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与深深的疲惫,但深处,一丝属于“画眉”的锐利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是‘心灵奏鸣曲’的变奏,”她声音沙哑,语速却快了起来,带着一种情报人员特有的汇报感,“不止是精神冲击……他在里面掺了‘标记素’。我用自己当诱饵,捕捉到了部分频率特征……他想给这栋楼,给我们所有人,打上‘共振锚点’。”

陆远蹲在破裂的钢琴旁,用匕首尖端小心拨弄着那块焦黑的晶体残骸。“一次性触发装置,很精密。核心是‘星屑’基材,能量利用率高得吓人。”他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白羽,“他能远程激活这东西,说明他对这里的能量场感知非常敏锐。我们就像待在聚光灯下。”

“不仅是能量场,”白羽靠在沙发上,闭眼感受着,“还有‘情绪噪音’。恐惧、愤怒、紧张……这些负面情绪会像灯塔一样指引他。他的‘乐章’需要‘养料’。”她睁开眼,看向陆远,“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制造更大的‘噪音’?”陆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但不是混乱的噪音。”白羽挣扎着坐直身体,“是‘秩序’的噪音。用我们自己的、稳定的、协同的能量频率,覆盖掉他试图建立的‘共振锚点’。就像……用一场盛大的、排练好的交响乐,盖过一个躲在角落里拉锯的人。”

王猛揉着依旧发胀的太阳穴,闷声道:“说得轻巧,我们上哪儿去找一个交响乐团?还是能对抗这种怪物的?”

“我们就是。”陆远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透过窗户,望向楼下黑暗中蛰伏的公寓楼。“这栋楼里的每一个‘房客’,都是这件特殊‘乐器’的一部分。林小夜的电子屏障,王猛的生物力场,苏晴的药剂稳定效应,李大爷的区域控场……甚至整栋楼的结构,在特定频率激发下,也能产生共鸣。”

他走到通讯器前,按下全楼广播按钮,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寂静的夜: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监护人’。我们正遭受高频精神域攻击。现在启动‘协振’协议。重复,启动‘协振’协议。各人员按预定方案,就位。稳定心神,感受彼此的存在。我们将用我们的‘秩序’,对抗他的‘混乱’。”

指令下达,整栋公寓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各个房间亮起了不同颜色的、经过特殊滤光处理的灯光,那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林小夜在主机前双手翻飞,激活了埋设在墙体和大楼骨架中的辅助共鸣单元;王猛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一种沉稳如大地般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苏晴快速配制着能稳定神经元的雾化药剂,通过通风系统微量释放;李大爷则漫步在楼道中,哼唱着一段古老而平缓的民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抚慰着空气中躁动的因子。

陆远站在604室中央,闭上眼睛。他不再去抗拒脑海中那些翻腾的记忆碎片,而是主动引导它们,尝试去触碰体内那股沉睡的、“夜枭”的力量。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校准般的感知,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他“看”到了楼内每一个光点(房客)散发出的独特频率,它们起初有些杂乱,但在“协振”协议的引导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趋向同步。

这是一种笨拙的尝试,一场临阵磨枪的合奏。但当这些微弱的、个体的频率开始产生初步的和声时,一股无形的、坚韧的“场”开始在公寓周围形成。它并不强大,却异常稳定,像一层致密的网,试图过滤掉那无孔不入的、充满恶意的精神低语。

楼外,遥远的黑暗中,那无形“钢琴师”的“弹奏”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就像一位沉醉于独奏的音乐家,突然听到了观众席上传来了一丝不和谐的、却充满力量的合唱雏形。这打断了他的节奏,让他感到了……意外,以及一丝被挑衅的不悦。

短暂的寂静后,一股更加强烈、更加集中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刺向公寓的核心——604室,刺向刚刚试图组织反击的陆远和白羽!

“呃啊!”白羽首当其冲,尽管有“协振场”的缓冲,依旧痛苦地蜷缩起来。陆远也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入,那冰冷的感知力场剧烈波动,几近溃散。

“他……他盯上我们了!”白羽艰难地说道。

陆远咬牙支撑,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某个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漆黑。他的眼中,却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那就让他盯紧点。”陆远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决绝,“王猛!守住楼梯口!苏晴,给白羽注射‘清心2号’!小夜,把所有非必要能源转到‘协振’发生器上!把我们的‘声音’……放到最大!”

无声的交响,进入了最危险的章节。指挥家找到了乐手,但乐团尚未纯熟,而台下黑暗中的聆听者,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反击的序曲,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被强行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