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风暴前的宁静

第二十八章 风暴前的宁静

影都的会议室很小,一张长条桌,六把椅子,就已经把空间占了大半。灯光是冷白色,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严肃而疲惫。

诗音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左边坐着欣然和张明远,右边是凯特和林风。哨兵和夜莺站在门口,没有坐——他们自称是“外人”,能旁听已经算是破例了。

桌上的金属盒敞开着,里面是那块淡蓝色的二锂晶体。原本完整的一块,现在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边缘是粗糙的断裂面,像被硬生生掰开的饼干。晶体内部的光点流动得有些滞涩,不如之前流畅。

“所以,我们失去了三分之二,”诗音的声音平静,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换来《黑客帝国》世界一个月的稳定时间,和两位清理者特工的临时联盟。”

“是合作,不是联盟,”哨兵纠正,他靠在门框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站得很直,“陈主任的命令是协助你们修复影都,阻止激进派的行动。任务完成后,我们会离开。”

“在那之前,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凯特看了他一眼,“猎人小队六小时后到达,他们不会区分你是和平派还是激进派。只要你在影都,就是目标。”

林风拿起那块残存的晶体,小心翼翼地观察:“三分之一的量……张教授,还能修复能量核心吗?”

张明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理论上可以,但效果要大打折扣。完整的晶体能让核心完全恢复,稳定运行至少五年。现在这块……”他摇头,“最多三个月,而且稳定性会差很多,可能需要频繁维护。”

“三个月够了,”诗音说,“如果我们能挺过这次攻击的话。陈默,防御系统情况如何?”

站在控制台前的陈默转过身,他面前悬浮着多个全息屏幕,显示着影都的结构图和能量分布。“防御系统是前代文明留下的,基础框架很坚固,但很多模块已经失效。我尝试重启了力场发生器,能量供应不稳定,最多能维持百分之四十的强度。武器系统……基本瘫痪,只有几个自动炮台还能用,弹药也不多。”

“百分之四十的力场能挡住清理者吗?”欣然问。她的手在桌下紧紧握着,指甲陷进掌心。

“挡不住‘猎人’,”夜莺开口,她的声音很冷静,像在汇报数据,“猎人小队是清理者的精英突击部队,专门对付高威胁异常。他们装备了最新的能量武器和破盾设备,百分之四十的力场,他们十分钟内就能撕开。”

会议室陷入沉默。墙上的计时器无声跳动,显示着维度偏移的剩余时间:5小时47分。偏移结束后,影都会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坐标上,猎人小队会准时到达。

“那我们撤离,”林风说,“放弃影都,去找别的据点。”

“去哪里?”凯特反问,“清理者已经锁定了我们的能量特征,无论传送到哪个世界,他们都能追踪。影都至少还有防御系统,其他地方我们就是裸奔。”

“而且能量核心撑不了多久,”张明远补充,“如果不修复,最多三天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影都会从维度夹层中坠落,坠落到哪里都不知道,可能是深海,可能是火山,也可能是太空。”

诗音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系统的波动,那些异常世界的警报像背景噪音一样在意识边缘回响。38个世界还在危险中,但她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陈默,”她睁开眼睛,“全力修复防御系统,优先级是力场发生器和几个关键区域的护盾。能量从主储备里调,不够就从非必要区域断电。”

“明白。”

“凯特,林风,你们去检查武器系统,能修多少修多少。不需要完全恢复,只要能干扰他们的第一波攻击就行。”

“好。”

“欣然,”诗音看向她,“你和张教授去能量核心室,用剩下的晶体做紧急修复。不需要完美,只要能让核心再撑几天就行。”

欣然点头,但眼神里有些不安。诗音看到了,轻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那个匿名信息,”欣然说,“‘小心内部的叛徒’。如果……如果我们中间真的有清理者的人,那现在所有的防御准备,他们都知道。”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看向彼此,眼神里闪过本能的怀疑。

“信息是我收到的,”凯特率先说,“但我不保证真实性。可能是清理者故意放出的***,让我们互相猜疑。”

“也可能是真的,”夜莺平静地说,“清理者渗透各个世界已经上百年,在签约者中安插眼线并不奇怪。事实上,陈主任之所以派我们来,就是因为怀疑激进派在你们的团队里有人。”

“谁?”诗音问。

“不知道,”哨兵摇头,“如果是我们知道的人,早就处理了。但我们截获过激进派的通讯,他们提到在‘系统管理者身边’有信息来源。这个信息,让我们确定了内部有叛徒。”

“范围太大了,”林风苦笑,“知道我们行踪的人不少。影都的坐标,我们去《星际迷航》世界,甚至《黑客帝国》世界……如果是高层叛徒,那我们现在讨论的防御计划,可能已经泄露出去了。”

“那就不讨论具体的,”诗音做了决定,“我们分头准备,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部分。最终的防御部署,等偏移结束前一小时再确定。现在,行动。”

众人起身离开。欣然走到门口时,诗音叫住了她。

“等一下,”诗音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硬币,2013年的一元硬币,放在欣然手心,“拿着这个。”

“这是你的图腾……”

“现在也是你的,”诗音微笑,“你是造梦师后裔,应该也能用它。如果有危险,握紧它,想着我。我们之间有特殊的连接,也许能互相感应。”

欣然握紧硬币,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冷静了些。“诗音,”她低声说,“我们会赢的,对吗?”

“我们必须赢,”诗音的眼神坚定,“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所有那些被清理者标记为‘异常’的存在。为了母亲,为了成天,也为了我们自己。”

她轻轻抱了抱欣然,然后松开。“去吧,去帮张教授。核心室见。”

能量核心室在地下二层,温度比上层低很多。巨大的晶体悬浮在房间中央,表面的裂纹在幽蓝的光线下像蜘蛛网。走近了看,那些裂纹深处有细微的能量泄漏,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

张明远已经架好了设备。几个精密的机械臂围绕在晶体周围,尖端是各种传感器和操作工具。他穿着简易的防护服,正小心翼翼地检查一块裂纹最密集的区域。

“教授,我来了,”欣然走到他身边,拿出那块三分之一的二锂晶体,“我们该怎么做?”

“晶体修复是个精细活,”张明远没有抬头,专注地操作着机械臂,“能量核心的材料很特殊,是一种复合记忆晶体。它本身有自愈能力,但需要外来的纯净能量激活。二锂晶体就能提供这种能量,但注入的过程必须非常平稳,任何波动都可能导致核心崩溃。”

他调出一个全息界面,上面是核心的3D模型,红色的区域代表损伤,蓝色的代表稳定。“看到这些红色的区域了吗?我们要把二锂晶体的能量像打补丁一样,注入每一个损伤点。但我们的晶体太小了,只能选择最重要的几个点。”

“哪些是重要的?”

“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张明远指着模型上的几个闪烁的光点,“如果这些节点崩溃,整个核心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崩塌。我们优先修复它们,至少让核心能稳定运行。”

他设置好程序,机械臂的尖端发出柔和的白光,对准晶体上的一个节点。然后他看向欣然:“我需要你的帮助。造梦师后裔的意识能和晶体产生共鸣,你在注入能量时,用你的能力感知晶体的状态。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

“把手放在这个感应器上,”张明远指了指控制台的一个金属圆盘,“然后闭上眼睛,试着去‘感觉’晶体。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你的那种特殊感知。”

欣然照做。她的手放在圆盘上,金属冰凉。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着进入那种状态——就像在寂静岭容纳噩梦实体时那样,但更温和,更小心。

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慢慢地,她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能量的流动,还有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那嗡鸣里有痛苦,像受伤的动物在**。

“我感觉到它了,”她轻声说,“它在痛。”

“正常,那些裂纹就像伤口,”张明远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引导二锂晶体的能量流向它。想象那是药,是治愈的力量。”

欣然努力想象。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平和的能量从手中的圆盘流过,通过她的意识,流向晶体。那是二锂晶体的能量,纯净,稳定,充满生机。能量接触到晶体的瞬间,她“看”到了变化——那些裂纹的边缘开始发光,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愈合。

但这个过程很痛苦。不是物理的痛,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晶体在抵抗,它的结构已经习惯了破损的状态,突然的修复反而让它不适。欣然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稳定,继续引导能量。

“第一个节点……稳定了,”张明远看着数据,“很好,继续,下一个。”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修复了三个关键节点。每修复一个,欣然就感到一阵虚脱,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额头上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还剩下最后一个节点,”张明远说,他的声音也透着疲惫,“但这个最麻烦。它在核心深处,能量流动最复杂的地方。如果失败,可能前功尽弃。”

“我们能行,”欣然喘着气,握紧了手中的硬币。硬币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她。

最后一个节点的修复开始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能量一进入,欣然就感到剧烈的排斥——不是晶体在排斥,而是节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抵抗。那不是损伤,是某种……异物。

“教授,”她艰难地说,“这里面有东西。不是裂纹,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它很冷,很暗,在吸收能量……”欣然突然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它在吸收二锂晶体的能量!这不是修复,是在喂养它!”

张明远立刻停止程序。他调出深层扫描数据,脸色也变得难看。“你说得对……节点深处有个异常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它被植入了什么东西,一个……能量吸取装置。”

“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前代文明。这个装置的技术风格很新,最多几十年。”张明远快速分析数据,“它在缓慢吸收核心的能量,导致核心始终无法完全恢复。这就是为什么影都的能量储备一直在下降,即使我们做了临时修补。”

“能移除吗?”

“风险太大。装置已经和节点结构融合了,强行移除可能导致节点崩溃。”张明远思考着,“但如果不移除,修复就没有意义。它会在我们修复后继续吸收能量,直到核心再次崩溃。”

欣然盯着那个异常结构。在她的感知中,它像一块黑色的冰,冰冷,贪婪,不断地吸取着周围的能量。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如果不移除,而是改变它呢?”她说,“我的能力可以容纳和转化负面情绪。也许……也许我能‘容纳’这个装置,把它从吸收能量的状态,转化成……稳定能量的状态?”

张明远震惊地看着她:“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这个装置是人工造物,没有意识,只有程序。你要容纳的不是情绪,是冰冷的机械逻辑。你的意识可能被污染,甚至被覆盖。”

“但我们没有选择,”欣然说,她的眼神很坚定,“猎人小队几小时后就到,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影都。如果核心再次崩溃,我们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诗音不会同意的。”

“那就别告诉她,”欣然微笑,那笑容里有种决绝的美,“教授,帮我。如果失败了……告诉诗音,我很高兴能成为她的姐妹。虽然我们在不同的世界,但我能感觉到,我们骨子里是同一个人。她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张明远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人,在几天前还是个普通的作家,现在却要承担起拯救一个世界的责任。他想起了林雨薇,诗音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温柔而坚定地走向未知的危险。

“好吧,”他最终说,“但我必须做足保护措施。我会设置意识稳定器,如果检测到你的意识波动超过安全阈值,会强行断开连接。但那样可能会导致装置失控,核心加速崩溃。”

“我明白,”欣然重新把手放在圆盘上,“开始吧。”

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盯着晶体深处的那个黑暗结构,用意识去触碰它。瞬间,冰冷的感觉席卷了她,像掉进冰海。那不是物理的冷,是逻辑的冷,是纯粹的、无情的机械思维。

装置“看到”了她。它没有情感,没有意识,只有简单的程序:吸收能量,维持自身,报告状态。它把欣然当成了新的能量源,开始贪婪地吸取她的意识能量。

欣然没有抵抗。她让它吸取,同时用自己的能力去包裹它,去感受它的结构,它的逻辑,它的目的。她“看”到了它的制造者——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系列冰冷的技术参数。她看到了它的任务:监视影都能量核心的状态,定期汇报,并在必要时加速核心崩溃。

清理者。这是清理者安装的监视装置。

但装置的程序里有漏洞。它被设计成只吸收特定频率的能量,对其他频率不敏感。欣然的意识能量频率和核心能量不同,装置在吸收时出现了逻辑冲突。它在两种指令间摇摆:吸收能量,但不能吸收这个频率的能量。

就是现在。

欣然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模仿核心能量的频率,但又加入细微的变化。装置的逻辑冲突加剧,开始混乱。它的吸收程序出现错误,转而开始排斥能量——但排斥的方向被欣然引导,变成了反向输出,将之前吸收的能量释放回核心。

装置的结构开始改变。黑色的冰在融化,在重构。欣然引导着这个过程,用自己的意识作为模具,将装置从能量吸收器,改造成了能量稳定器。它不再吸取,而是开始平衡核心的能量流动,修补细微的波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欣然瘫倒在地,意识几乎消散。张明远立刻启动稳定器,给她注射了神经修复剂。

“欣然?欣然!”他焦急地呼唤。

欣然慢慢睁开眼睛,视野模糊,但能看见张明远担忧的脸。她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成功了,”张明远看着数据,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装置被转化了,现在它成了核心的稳定器。能量流动平稳了,裂纹停止扩散,甚至……有些细微的裂纹在自动愈合。核心至少能稳定运行半年!”

他扶起欣然,让她靠墙坐着。“你做到了,孩子。你真的做到了。”

欣然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核心。晶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内部的星河流动平稳而美丽。那些裂纹虽然还在,但不再有能量泄漏。它像一个重伤的人,虽然还没有痊愈,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时,诗音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急促而紧张:“所有人注意,维度偏移出现异常!偏移结束时间提前了!猎人小队可能已经找到干扰方法,他们会在两小时内到达!重复,两小时内到达!”

张明远和欣然对视一眼。

风暴,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