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光芒很微弱，但在银白色的湖水里格外显眼。

但随着甲片的下沉，光芒越来越亮，眨眼间就照亮了整片湖面。

湖面上的月光开始剧烈波动，银白色的光芒和黑色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震颤，引得湖水不断波澜起伏。

陈舟眯起眼睛，盯着漩涡中心。

那里，有一块和玄甲一模一样的凹槽，嵌在湖底的岩石上。

玄甲下沉，精准地嵌入了那个凹槽。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扣合的声音，然后整个天女泉都震了一下。

湖水猛地炸开，水花四溅，浪涛翻涌。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湖底传来，陈舟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吸进了湖里。

耳边传来疫鼠的惊叫声：“大人——！”

然后是剑怀霜的拔剑声，怜的吸气声，长生鹿的鹿鸣声。

但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淹没了。

陈舟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里，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撕扯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他撕碎。

他咬紧牙关，调动体内的死气，撑开诡域，稳住自己的神魂。

但死气刚涌出，就被那股力量压制住了，根本运转不起来。

陈舟心里一沉。

又是压制？

之前在界域里被昴日鸡的日光阵压制，现在又被这股力量压制。

青州这地方，专克他？

正想着，那股吸力忽然消失了。

陈舟感觉身体一轻，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尽头。

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大地，只有一片虚无。

灰蒙蒙的雾气在四周飘荡，像一层薄纱，遮住了视线。

陈舟皱了皱眉，放出感知。

但感知刚离开身体，就被雾气吞噬了，什么都探不到。

他正想再试一次，身后传来几声闷响。

他回头一看，疫鼠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紧接着是剑怀霜和怜也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摔成一团。

疫鼠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地方？”

“难不成老松老槐以前就在这地方泡澡？”

剑怀霜一个鲤鱼打挺，飞速起身，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人，此地诡异，我的纸雪剑域被压制了，撑不开。”

陈舟点头：“我的也是。”

怜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大人，我的黑斑还能用，但威力大减。”

“而且……我感觉到，这片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陈舟没说话，他看向长生鹿。

长生鹿惊恐异常，回到青州的短短一天时间，已经给了它太多的刺激，鹿角上的月光已经彻底熄灭了，整只鹿缩成一团。

陈舟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

长生鹿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叫了几声。

金龙翻译：“老鹿说，它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它以前从来没进过天女泉，不知道泉底下是这个样子。”

陈舟点点头，没怪它。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灰蒙蒙的空间里，雾气越来越浓，视线越来越差。

但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团亮光。

不是很亮，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似的，在雾气的尽头忽明忽暗。

陈舟朝那团亮光走去。

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变了。

虚无的灰色突然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石板。

石板很光滑，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

石板上刻着横竖交错的线条，线条很深，横竖各十九条线，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陈舟眉头一拧，这似乎，是一张棋盘。

棋盘上，摆满了棋子。

黑子和白子交错分布，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个棋盘。

陈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盘棋和之前在湖面上看到的月光棋局一模一样。

白子多，黑子少。

白子已经把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封死了所有生路。

黑子被困在角落里，只剩最后一口气。

但就是这最后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因为白棋的攻击绵延不绝，一波接一波，黑棋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陈舟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棋盘的一角，有一个缺口。

缺口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和大小，和玄甲一模一样。

陈舟从怀里取出玄甲，看了看。

甲片还在，但上面的花纹已经变了，细密的纹路组合成一行行怪异的小字。

陈舟发现自己很自然地可以看懂。

又是神文？

玄裁为什么能使用神文？

陈舟疑惑着，逐字逐句阅读玄甲上的文字。

“入局者，需执黑子，破白棋之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更多的提示，陈舟思虑了片刻，就把玄甲按进棋盘上的缺口里。

咔嚓。

玄甲嵌入，严丝合缝。

棋盘开始发光。

黑白两色的光芒从棋盘上涌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灰蒙蒙的雾气被光柱冲散，露出头顶漆黑的虚空。

虚空深处，有星辰在闪烁。

陈舟感觉身体一轻，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进了棋盘。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棋盘上。

他的身体变成了黑色，从头到脚，漆黑一片。

剑怀霜、疫鼠、怜、长生鹿，也都变成了黑色。

他们站在棋盘上，站在黑子所在的位置。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白子。

那些白子在缓缓移动，像活了一样，在黑子周围游走，寻找进攻的机会。

陈舟数了数，白子的数量至少有两百枚。

而他们这边，黑子只有五枚。

他、剑怀霜、疫鼠、怜、长生鹿。

五对两百。

而且棋盘上的规则压制了他们大部分能力，死气运转不畅，诡域撑不开，剑域被压制，连怜的黑斑都被削弱了大半。

这仗，不好打。

陈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审视棋盘。

白子虽然多，但它们的移动是有规律的。

每一步都踩在棋盘的交叉点上，从不越线，从不乱走。

而且它们的移动路线，和之前湖面上看到的月光棋局一模一样。

老实说，陈舟不太会下棋，五子棋还行，但围棋根本一窍不通，也就知道一个大概的规则。

让他以身入局，来破这残局，属实有点为难他。

陈舟试探着抬起右脚，跨出一步，踩在棋盘上的一个交叉点上。

脚掌落下的瞬间，棋盘震了一下。

周围蠕动的白色棋子同时停下了脚步，两百张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地转向陈舟。

虽然没有眼睛，但陈舟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之前在树林里被追踪的感觉很像，但更直接，更强烈。

陈舟面不改色，又收回脚，站在原地。

白子们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头，继续按照既定的路线移动。

一波试探下来，陈舟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盘棋的规则，应该和正常围棋一样。

黑子先行，白子后行。

他走一步，白子才走一步。

如果他不动，白子也不会动，只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在棋盘上游走。

这给了他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陈舟回头看了一眼剑怀霜等人。

“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

“这盘棋，我来下。”

说完，陈舟转过头，重新面对棋盘。

他开始走第二步。

这次他走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踩在另一个交叉点上。

棋盘又震了一下。

白子们再次停下，齐刷刷地看向他。

距离陈舟最近的一枚白子突然膨胀，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白色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噗嗤——

白子的身体炸开。

血肉横飞的同时，内里涌出大量的白色丝线，像蜘蛛丝一样，又细又密，铺天盖地地朝陈舟涌来。

丝线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缠住了陈舟的手脚。

陈舟感觉身体一紧，丝线收紧，勒进他的皮肤里。

黑色的皮肤被勒出一道道白痕，丝线开始吞噬他体内的死气。

陈舟立刻调动体内的憎火，黑色的火焰从皮肤下涌出，烧在丝线上。

丝线被烧断，化作白色的灰烬飘散。

但更多的丝线涌上来了。

陈舟皱了下眉，正想继续烧，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体内的死气，在减少。

他明明已经烧毁了丝线，但依旧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抽取死气。

陈舟停下来，仔细感知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流失的不只是死气，连带着他的功德和信仰，也一并在流失。

就好像他每走一步，棋盘就会从体内抽取一部分力量，作为入局的代价。

陈舟警惕起来，没有继续走。

他盯着脚下的石板，看着那些横竖交错的线条，线条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东西在流动。

金色的，乳白色的，灰黑色的。

金色的是功德，乳白色的是信仰，灰黑色的是死气。

三种颜色的光芒在石板深处缓缓流淌，像一条条河流，汇入棋盘的中心。

棋盘的中心，天元的位置，有一个点。

很小，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光芒很亮，亮得刺眼。

三种颜色的光芒在那里汇聚，压缩，然后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陈舟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很强。

强到让他心悸。

“吾主。”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盘棋是个陷阱。”

“每走一步，棋盘就会抽取您的功德和信仰，转换成另一种力量。”

“如果再走下去，您的力量会流失得更快。”

“未必。”陈舟说。

信仰这东西，他每天都能有海量的邪神点入账，并非不可再生的资源。

死气有素雪在，也可以通过枯荣界大量转化。

功德麻烦一些，但也有很多积攒的途径，被吸收一点，暂时不会影响到陈舟的根基。

陈舟沉默了几息，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金龙，你认识玄裁吗？”

金龙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认识，祖龙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但他的造物，斗木獬，我可能认识。”

“如果是真的獬豸之身，那必定性忠，执言，秉正，刚正不阿，从不徇私枉法。”

陈舟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獬豸愿意效忠玄裁，那玄裁至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最重要的是，系统也没发出警报，说明棋局不是个能要他命的危险东西。

但陈舟也不打算继续走了，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功德，就这么被棋盘吸走了，凭什么？

他抬起脚，退回到最初的位置。

棋盘猛地一震。

这次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整张棋盘都在颤抖，石板上的线条开始扭曲，三种颜色的光芒疯狂涌动。

白子们暴动了。

两百枚白子同时膨胀，同时炸开，白色的丝线铺天盖地，像一张巨大的网，朝陈舟等人罩来。

丝线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连光线都被遮住了，周围一片漆黑。

陈舟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丝线涌来。

丝线距离他只有一丈的时候，他抬起手，把棋盘上的玄甲扣了下来。

甲片上的文字还在发光，细密的纹路组成一行行小字。

“入局者，需执黑子，破白棋之围。”

这是之前就看到的。

但若不入局呢？

不入局，则无需破局。

反正他本来也就不会下围棋。

哪怕玄裁算不上奸诈恶徒，但一来就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绑上船，企图让自己理解他的处境，站在和他同一个阵营。

陈舟只能说，想多了哈。

陈舟不确定玄裁要博弈的对象到底是不是白刑，但他很讨厌被人当做棋子。

于是陈舟一手捏碎了玄甲，然后掏出另一枚黑色令牌。

【兆业鬼令】

【信徒是神道的基石，亦是神明力量的源泉。】

【持此令者，可消耗一份神力之源，临时借用麾下任意虔信徒及以上信徒的能力，并将其临时提升至神术级别。】

【借用能力时，信徒本身不会失去该能力，信仰越坚定，借用的能力越完整，持续时间越长。】

【注意：同一时间只能借用一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