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临江市局看守所。
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杨国华坐在铁椅上,手上戴着镐子,脚踝锁着铁链。他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凶狠,只剩疲惫。
秦风坐在他对面,老李在旁记录。桌上摊着账本的复印件,那些代号像密码一样排列在纸上。
“杨国华,‘H’是谁?”秦风指着账本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代号。
杨国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知道。”
“不知道?”秦风翻开一页,“每个月十五号,你给‘H’转账五十万,持续了两年。你会不知道他是谁?”
“我就是个中间人,钱打过去,货收过来。从不见面,不问名字。”
“那怎么联系?”
“短信。每次用新号码,说完就废。”
秦风盯着他:“陈天在哪?”
杨国华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我不认识陈天。”
“是吗?”秦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上个月十五号,滨海酒店停车场,你和这个人在车里谈了二十分钟。需要我告诉你他是谁吗?”
照片是监控截图,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副驾驶座上的人侧脸——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正是通缉犯陈天。
杨国华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是我一个朋友,不叫陈天。”
“省厅禁毒总队盯他三年了,你觉得他们会认错?”秦风身体前倾,“杨国华,你现在涉嫌贩毒、洗钱、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数罪并罚,枪毙都够。但如果配合,指认陈天,算重大立功,能活。”
长时间的沉默。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我要见律师。”杨国华终于开口。
“可以。但你律师来了,这些话就不能再说了。”秦风站起身,“给你一晚上考虑。明天早上,要么配合,要么等死。”
走出审讯室,秦风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老李递给他一根烟,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你觉得他会说吗?”老李点上烟。
“不一定。但他怕死,这是个突破口。”秦风深吸一口烟,“内鬼的事,有什么发现?”
“查了昨天所有人的行踪,除了文员小刘下午请假去医院,其他人都正常。但小刘是急性肠胃炎,有医院证明。”
“通讯记录呢?”
“正在查。但如果有内鬼,肯定用不记名卡,查不到。”
秦风揉着眉心。内鬼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出来,永远不安心。
手机震了,是林瑶。
“还在局里?”
“嗯。杨国华嘴硬,不肯说。”
“我刚重新检查了周永明的尸检样本,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纤维,是合成材料,常用于高端汽车内饰。”
“汽车内饰?”
“对。我查了资料,这种材料是进口的,临江市只有三个品牌的车型使用。其中一款是奔驰S级,另一款是宝马7系,还有一款是宾利。”
秦风心里一动。陈天有一辆奔驰S600,是走私车,挂的假牌。如果周永明死前和陈天接触过,那指甲里的纤维就有解释了。
“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你也是,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秦风对老李说:“查一下陈天那辆奔驰的下落。周永明死前可能见过他。”
“明白。”
凌晨一点,秦风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粥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打开吃了。林瑶煮的皮蛋瘦肉粥,很香,即使凉了也好吃。
他一边吃粥,一边看陈天的档案。陈天,四十五岁,绰号“眼镜”,跨国贩毒集团的重要头目。三年前在云南边境落网,但审讯期间突发心脏病,保外就医时逃跑,从此消失。省厅悬赏五十万通缉。
这个人心狠手辣,但极其谨慎。杨国华只是他的下线之一,专门负责临江这条线。如果陈天真的在临江,那一定有大动作。
手机又震了,是周振国。
“还没睡?”
“在办公室。周组,您也没睡?”
“省厅来电话了,陈天确实在临江。他们在火车站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很像他的人,但跟丢了。”周振国声音严肃,“秦风,这个案子省厅要接管,明天工作组就到。你整理好所有材料,准备移交。”
秦风心里一沉:“那我们……”
“你继续协助,但主侦权移交。这是命令。”
“是。”
挂了电话,秦风感到一阵无力。查了这么久,眼看要有突破,却被省厅接管。但他明白,陈天这种级别的毒枭,确实不是市局能单独处理的。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案件材料。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账本复印件、审讯记录、监控截图……一份份归档,标注清楚。
凌晨三点,材料整理得差不多了。秦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案子的每一个细节:江里的碎尸、渔村的追捕、审讯室的交锋、神秘的内鬼警告……
突然,他睁开眼。
内鬼。
如果内鬼真的存在,那省厅工作组来的消息,内鬼会不会通知陈天?如果陈天知道工作组要来,会不会提前撤离?
秦风立即给周振国打电话。
“周组,内鬼的事,省厅知道吗?”
“我汇报了。他们的意见是,先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工作组来了会处理。”
“但陈天如果知道工作组要来,可能会跑。”
“那就让他跑,总比在临江搞出大动静好。”周振国顿了顿,“秦风,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是大局。陈天这种级别的毒枭,牵扯太多,不是我们一个市局能动的。”
“我明白。”
挂了电话,秦风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安静祥和,但平静之下,毒潮暗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暴风雨前的海边,能闻到空气中的咸腥,却看不见浪从哪来。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陈天在城南物流园,B区7号仓库。天亮前到,否则人走货清。”
秦风心里一紧。这次他没有回拨,而是立即打电话给值班室。
“查这个号码的定位,马上!”
“是!”
五分钟后,定位发来了:城南物流园附近的一个公共电话亭。和上次一样。
秦风穿上外套,拿起枪,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碰到老李。
“秦队,这么晚去哪?”
“城南物流园,陈天可能在那。通知特警,悄悄包围,别打草惊蛇。”
“我跟你去!”
“不,你留在这,看好杨国华。我怕他们调虎离山。”
秦风开车冲出市局。深夜的街道空旷,他把警灯放在车顶,一路疾驰。车窗开着,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不少。
陈天在物流园。内鬼为什么告诉他?是陷阱,还是真的?
如果是陷阱,那目标就是他。如果是真的,那内鬼为什么要帮他?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他都要去。这是抓到陈天的机会,不能错过。
城南物流园占地很大,分A、B、C三个区。秦风把车停在园区外,步行潜入。深夜的物流园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仓库像巨大的黑影蹲伏在黑暗中。
B区7号仓库在最里面,是个老旧的铁皮仓库,门关着,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秦风藏在暗处,观察四周。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被遮住了。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拿出手机,给特警队长发信息:“已到现场,发现目标车辆。请求支援,包围仓库。”
“支援五分钟到。不要轻举妄动。”
秦风放下手机,继续观察。仓库里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他悄悄靠近,从侧面的窗户往里看。
仓库里堆着一些木箱,几个人正在搬货。其中一个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西装,正是陈天。他站在一旁指挥,手里拿着手机。
秦风数了数,对方有六个人,都带着家伙。硬冲肯定不行,得等支援。
突然,陈天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对其他人说了什么。那几个人立即停止搬货,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要跑!”秦风心里一紧。
支援还没到,如果让陈天跑了,再想抓就难了。他咬牙,拔出枪,从侧面绕到仓库门口。
“警察!不许动!”
仓库里的人一愣,随即纷纷掏枪。秦风闪到门边,子弹打在铁门上,火花四溅。
“陈天!你跑不掉了!”
里面传来陈天的笑声:“秦警官,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也够抓你!”
“是吗?”陈天的声音很平静,“你看看身后。”
秦风心里一沉,回头。三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都拿着枪。他被包围了。
“内鬼不止告诉你我在哪,也告诉了我你会来。”陈天从仓库里走出来,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秦警官,你很能干,但太急了。”
秦风举着枪,背靠铁门。前后都有枪口,他被夹在中间。
“放下枪,我可以让你活着。”陈天点了根雪茄,“我欣赏有能力的人,跟着我干,比你当警察强。”
“做梦。”
“那可惜了。”陈天挥手,“处理掉。”
就在枪响的瞬间,远处传来警笛声。特警到了。
陈天脸色一变:“撤!”
那几个人立即上车,黑色奔驰发动,冲向园区深处。秦风想追,但子弹压制着他,抬不起头。
特警冲进来,交火。那三个枪手被击毙一个,打伤一个,跑了一个。但陈天的车已经不见了。
“追!”秦风跳上一辆警车,追出去。
黑色奔驰在物流园区里横冲直撞,最后冲开侧门,冲上公路。秦风紧追不舍,警笛刺破夜空。
两辆车在深夜的公路上追逐,时速超过一百二。陈天的车性能好,渐渐拉开距离。秦风咬牙,猛踩油门。
前方是个急弯,陈天的车减速入弯。秦风看准机会,从内侧超车,猛打方向盘,别了过去。
砰!两车相撞,擦着护栏滑出几十米,停下。
秦风头晕目眩,安全气囊全弹开了。他挣扎着下车,举枪对准奔驰。
车门开了,陈天走下来,举起手。他额头流血,但神情依然平静。
“秦警官,你赢了。”
“手举高,跪下!”
陈天慢慢跪下。特警冲上来,将他铐住。
秦风靠在车上,大口喘气。左臂在流血,刚才撞车时被碎玻璃划伤了。但他顾不上,走到陈天面前。
“陈天,你被捕了。”
陈天抬头看着他,笑了:“秦警官,有句话送给你。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这才刚开始。”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陈天被押上警车,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秦风站在凌晨的寒风中,看着警车远去。陈天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这才刚开始。什么意思?
难道陈天背后还有人?还是说,内鬼的事,远比他想的复杂?
特警队长走过来:“秦队,你受伤了,去医院吧。”
“没事,皮外伤。”秦风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半。天快亮了。
“仓库里搜出多少货?”
“初步估计,冰毒两百公斤,还有制毒原料和设备。大案子。”
秦风点头。陈天落网,毒品缴获,案子破了。但他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陈天最后那句话,像预言,又像警告。
他抬头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新的战斗,也许真的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了,是林瑶。
“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没事,擦伤。陈天抓到了。”
“那就好。我在市局等你,给你包扎。”
“嗯。”
秦风挂掉电话,坐进警车。伤口在疼,但心里更乱。
内鬼是谁?陈天背后还有谁?那些没说完的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