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的话，总是这般一针见血。”
江太白微微垂首，像是一个虚心受教的晚辈：“与您相比，我等确实不过是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
“不过，您拥有着这世间最完美、最古老的本源，却甘愿被那所谓的人性与皮囊所束缚。”
“这在我们看来....何尝不是一种暴殄天物？”
苍玄在一旁微微颔首：“呵呵呵，前辈的伟力，我等在下界已然领教过。”
“光凭我们，自然填不满您的一掌之威，不过是蜉蝣撼树，可笑不自量。”
“可若是...加上这一整个魔界呢？”
“若是加上这无数年来，整个三界死去的、所有惊才绝艳之辈的不甘与绝望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漆黑的源界，彻底暴动了！
“嗒....”
“嗒....”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源界之中同时响起。
陈墟、陆域等十一位仙帝骇然转头，只见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毫无生机的眼睛。
无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影，缓缓从深渊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道众位仙帝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古洪？！”陈墟失声惊呼。
而在古洪身旁，更多的熟悉面孔走了出来。
一个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虚影。
“封亥！？”
然后是第四道身影、第五道、第一百道、第一万道....
不仅是封亥，水镜等前代仙帝，还有妖界无数陨落的妖界强者，甚至还有这魔界二十四狱无数年来死去的亿万万生灵...
有人，有妖，有魔。
此刻，他们全都带着生前最巅峰时期的气息，被这方早已被秽同化的“天道”，从历史的长河中强行拖拽了出来。
十一位仙帝面如土色。
他们想过魔界之行凶险万分，可能遭遇秽的大军。
但他们从没想过，会站在三界所有亡者的对面。
这何止是一个位面！
这是三界自上古以来积累的，所有死亡、所有执念、所有不甘的终极聚合。
是整个亡者世界，向一个人宣战！
前方的“苍玄”微微躬身，身后的数十位仙帝、魔尊、妖帝也随之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优雅动作。
千军万马，如出一辙。
“前辈。”
数万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纯黑的源界中回荡。
“我们倾尽了所有底蕴，来邀请您。”
“这份诚意，不知前辈...可还满意？”
后方，司命老祖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历经无数风浪，自认早已看淡生死。
可当站在你面前的，是这数不清岁月以来三界所有陨落至强者时，没有谁能维持镇定。
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最前方那道黑衣身影。
司辰依旧站在原地，那双眼之中，也确实掠过了一丝难得的意外。
“....一整个位面的亡者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阵仗，他确实没有料到。
他打过仙帝，扫过秽灾，扛过天罚，甚至与天道对过话。
但站在三界所有已故者的对面，这还是头一回。
“苍玄”的虚影微笑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温柔与蛊惑：
“前辈，您还要继续吗？”
司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身后，十一位仙帝同时一愣。
有点意思？
面对这足以将诸天万界碾成齑粉的亡者汪洋，他给出的评价，居然只是“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司辰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小雷。”
随着这声轻唤，原本安静、压抑的源界，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昂！！”
随着一声龙吟，无数雷光从司辰体内奔涌而出，在漆黑的源界上空盘旋了一圈，化作一条万丈雷龙。
小雷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那双雷光四溢的龙瞳扫过下方的亡者大军，龙瞳中掠过一抹人性化的怒意。
眼前这群鸠占鹊巢的污秽之物，竟然企图用位面法则来压制它的老板？
这简直就是对它这个“体制内二把手”的最大挑衅！
我日你个姥姥！该死的僭越者！
“吼！！”
随后它在虚空中猛地一拧身，化作一柄缠绕着雷霆的长枪，稳稳落入司辰的掌心。
枪身入手的刹那，整个漆黑的源界居然开始电闪雷鸣！
无数低阶秽魔，瞬间在这股雷威下化为飞灰。
“苍玄”和“江太白”同时抬起头，看着穹顶那翻涌的雷海，脸上的微笑终于微微一顿。
“....天威？”
但他们并没有惊慌，反而又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前辈是否忘了，此处乃是魔界....”
他们张开双臂，身后那亿万亡魂同时抬起头来。
“而我等，在此界，亦为天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源界的另一端，同样响起了一阵令人灵魂战栗的雷鸣。
不同于小雷，它没有那种煌煌正气的审判之意，它甚至是猩红的，只有一种冰冷的诡异感。
紫色雷霆在虚空中疯狂凝聚，翻滚，嘶吼。
最后，化作了一头难以名状的兽形生物。
狮头、龙角、犬耳、虎爪！
它每一寸躯体上，都布满了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亡者面孔。
苍玄和江太白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前辈以天威压我，我等便以天威回之。”
“这很公平，不是么？”
小雷化成的雷枪在司辰手中微微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行了。
司辰目光扫过那怪物身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轻声呢喃道：
“聚万灵之死相，听阴阳之哀嚎，无分辨清浊之明，余吞噬之贪婪。”
“你们，是不是对‘天威’二字，有什么误解？”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轰！！！”
下一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源界的另一端炸开。
无数亡者的身影被一股不讲道理的磅礴巨力，直接掀飞！
陈墟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那股冲击波，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
只见司辰正站在一只雷霆巨龙的头顶。
而那头由魔界天罚凝聚而成的紫色巨兽，正被那条万丈雷龙死死踩在爪下！
龙爪之下，雷霆四溅，哀嚎遍野。
司辰单手持枪，枪尖朝下，轻轻一划。
噗。
那头雷霆巨兽的头颅，应声而落。
紫色的雷光在半空中无意义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像一滩烂泥般缓缓崩解、消散。
而在四周...
苍玄、江太白、古洪、封亥，以及那密密麻麻的亡者大军，已经如同潮水般围拢过来。
千万双空洞的眼睛，在同一时间锁定了场地中央那道黑衣身影。
司辰环顾了一圈，将雷枪随意地往肩上一搁，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罕见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弧度：
“偶尔...”
“大开杀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