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
萧载道的伤还未痊愈,今日他是强撑伤体来陪皇帝演一出戏。
……
秋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周远端坐高台龙椅,望着玄甲铁骑簇拥下的萧载道,嘴角笑意渐显。
知道萧载道身体并未痊愈,周远快步迎下台阶,龙袍的衣摆扫过汉白玉栏杆时,带起一阵清浅的风。
“萧将军,一路从北境赶来,辛苦了。”周远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暖意,全然没有君臣之间的疏离客套。他伸手拍了拍萧载道的肩头,指尖触到那片冰冷的甲胄,却像是触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萧载道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全然没有负伤的样子。玄色披风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埃。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萧载道,北境戍边三载,今日回京述职,恭请陛下圣安!”铠甲碰撞的脆响混着他的声线,满是坦荡磊落。
周远连忙俯身将他扶起,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被北境的风沙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眉眼间的锐气丝毫未减,唯有眼底藏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却又被见到君主的恳切盖了过去。
“北境安稳,百姓安居,皆是你的功劳。”周远语气恳切,转头对身后的百官朗声道,“萧将军镇守北境,拒敌千里,护我大周朝野安宁,此等功绩,当受百官敬仰!”
百官齐声附和,山呼之声再次响彻朱雀门。萧载道抬眸,目光与周远相触,君臣二人眼底的信任无需多言。周远亲自挽了他的手臂,并肩往宫门内走去,步履之间,满是君臣相得的融洽。
摄政王称病居家,那处属于杜德的座位,依旧空着,像是被这满门的盛景,生生衬得有些寂寥。
……
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弥漫,鎏金蟠龙柱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周远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立于百官之首的萧载道身上。
萧载道已卸去铠甲,换上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虽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沉稳端方。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正气凛然,迎着满殿目光,神色依旧坦荡。
周远轻叩龙椅扶手,朗声道:“众卿,萧将军镇守北境三载,拒敌于国门之外,护我大周百姓安宁,此番回京述职,劳苦功高。今日朕召诸位至此,便是要议一议,该给萧将军何等封赏,方能匹配他的功绩!”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大理寺少卿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萧将军功勋卓著,当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再赏封地百里,以彰其功!”
话音未落,工部尚书钟舒便紧跟着上前:“臣以为不妥!黄金封地不过是身外之物,萧将军手握重兵,威震北境,当加官进爵!臣恳请陛下,册封萧将军为镇北侯,食邑三千户,仍掌北境兵权!”
此言一出,殿内的议论声更甚。几位素来依附摄政王的心腹相视一眼,户部尚书顾文殊缓步出列,眉头微蹙:“陛下,镇北侯之位尊崇,且仍掌兵权,恐于朝堂制衡不利。依臣之见,不如晋萧将军为光禄大夫,入值尚书省,既显皇恩,亦能使其辅佐陛下处理政务,两全其美。”
这话明着是抬举,实则是想夺了萧载道的兵权。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官员面露思索,目光在周远与萧载道之间游移。
周远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他看向萧载道,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萧将军,你征战多年,劳苦功高。众卿所言,你可有想选的?”
萧载道闻言,缓步出列,俯身叩首,声音沉稳如钟:“臣所求,从来不是高官厚禄,亦非黄金封地。北境苦寒,兵士戍边不易,若陛下真要封赏,便请多拨粮草冬衣,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臣愿继续镇守北境,护我大周万里河山!”
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殿皆静。周远看着阶下俯首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他抬手朗声道:“好一个护我大周万里河山!众卿且听着——”
殿内百官齐齐屏息,目光灼灼地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
周远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上蟠龙藻井似也微微震颤:“传朕旨意!”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屏息凝神。
“萧载道镇守北境,捍御外侮,劳苦功高,特晋爵为镇北郡王,食邑五千户!赏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
“哗——”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郡王之位,已是异姓臣子能得的最高荣宠,更遑论食邑五千户的厚禄。方才出言的顾文殊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似要再谏,却被周远一记眼刀扫过,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周远却似浑然不觉,话音不停:“北境守军冬衣粮草,着户部三日内尽数拨付,不得延误!阵亡将士家眷,由太府寺加倍抚恤,孤儿寡母皆入官籍赡养!”
“陛下圣明!”萧载道猛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平身。”周远抬手,语气缓和下来,眼底满是赞许,“朕知你心系北境,此番加封之后,你仍领北境大都督一职,节制边军三镇。待开春之后,再回北境,替朕守好这万里国门。”
“臣,遵旨!”萧载道起身,脊背挺得愈发笔直,一身石青锦袍在殿内烛火映照下,竟透出几分铁血荣光。
百官纷纷躬身附和,山呼圣明。只是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神色复杂,更有人悄悄垂下眼睑,掩去眸中那点晦暗的算计。
周远端坐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萧载道身上。君臣二人目光相接,一个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一个眼底是誓死的效忠。
殿外的风卷着寒意掠过宫墙,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叮当作响,似在为这场封赏,也为这朝堂奏响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