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隘口之战

“一线天”隘口,名副其实。

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刀削斧劈,山体几乎垂直,中间夹着一条仅容三五人并行的狭窄通道,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上千乡勇团练手持各式兵器,在隘口上方用山石和木料筑起了简陋的寨墙,大量的滚石檑木堆积在侧,隘口上人头攒动,旗帜杂乱,叫嚣之声隔着数里都能听见。

前锋营的战前会议上,气氛有些凝重。

“天一兄弟,依我之见,这等乌合之众,不足为惧!”谭绍光指着沙盘,声音洪亮如钟,“只需一支精兵,由我亲自带队,一鼓作气,便可将其冲垮!”

帐内不少将领纷纷附和,他们习惯了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认为在绝对的勇武面前,地形的优势可以被抹平。

陈天一却缓缓摇了摇头。

“谭兄此言差矣。”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隘口狭窄,我军兵力优势无法展开。强攻,正中敌人下怀,只会用我军兄弟的性命,去填平这条血肉通道。敌众我寡,此为下策。”

“那依你之见?”谭绍光皱眉问道。

陈天一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隘口侧面一处被标注着骷髅和“绝壁”字样的地方。

“此战,当三路并进,讲究一个‘协同’。”

他抽出一支红色令旗,重重地插在隘口正面:“其一,正面压制。由神射手与抬枪队组成火铳营,在隘口之外,进行远程火力压制。目的不是杀伤,而是要让他们在寨墙后抬不起头,无法有效投掷滚石弓箭。”

他又抽出一支蓝色令旗,插在火铳营之后:“其二,‘炮火’覆盖。由全营臂力最强者组成投弹组,携带新制的竹筒手雷,在火铳营的掩护下,推进至有效射程,对隘口守军进行毁灭性打击,彻底摧毁其战斗意志。”

最后,他拿起一支黑色的令旗,眼神锐利地看着帐内诸将,最后定格在陈大海和阿福脸上,重重地插在了那片绝壁之上。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路——侧翼穿插!由陈大海、阿福,率领五十名身手最好、攀爬能力最强的弟兄,携带绳索,从这处看似无法通行的悬崖峭壁进行迂回,如神兵天降,直捣黄龙!”

这个大胆而又精密的计划,让帐内所有习惯了冲锋陷阵的将官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复杂的协同作战理念。

半个时辰后战斗打响。

“砰!砰砰……”

沉闷的抬枪声和清脆的鸟铳声率先响起。前锋营的神射手们散布在隘口前的林线中,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对隘口上那些挥舞着大刀、叫嚣不已的团练头目,展开了冷酷而精准的点名。

一个刚刚还耀武扬威、挥舞着令旗的团练头子,话还没喊完,额头上就爆开一朵血花,连人带旗一起从寨墙上栽了下来。

隘口上的团练瞬间被打蒙了。他们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精度如此之高的火枪,还没看清敌人在哪,自己这边就接二连三地倒下,寨墙上血流成河。他们只能龟缩在寨墙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投弹组,前进!”

就在团练被完全压制之时,陈天一的第二道命令下达了。

在正面火力的掩护下,上百名投弹手迅速推进到隘口下方百步之内,这个距离,滚石和弓箭的威胁已经大为降低。

“投!”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枚冒着青烟的竹筒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如同冰雹一般,越过寨墙,精准地落入了狭窄拥挤的隘口之内。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一线天”都在剧烈地颤抖。竹筒内包裹的铁钉、碎瓷片和钢珠,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死亡风暴。木制的寨墙被炸得四分五裂,守在墙后的团练被成片地撕碎,血肉横飞。

幸存者也被这闻所未闻的“天雷”吓破了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以为是山神发怒,一个个鬼哭狼嚎,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整个隘口阵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杀——!”

就在团练陷入彻底混乱之际,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他们背后响起。

陈大海率领的五十名精兵,已经成功从那看似不可能的悬崖峭壁上登顶,直接杀向了团练的指挥中枢。

腹背受敌,心胆俱裂。

团练的抵抗瞬间瓦解。上千人的队伍,被陈天一用不到三百人的部队,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许多人为了逃命,甚至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去,摔得筋断骨折。

战斗,在不到一个时辰内便宣告结束。

当打扫战场时,前锋营的士兵们看着隘口内堆积如山的武器、粮草和数百名瑟瑟发抖的俘虏,眼中虽有贪婪,但在陈天一和谭绍光早就下达的“凡私藏战利品者,斩!”的严令下,无一人敢上前抢掠。

所有缴获,统一登记上缴圣库;所有俘虏,集中看管,等待发落。这种高度的纪律性,让随军的监军都暗自心惊。

陈天一亲自审问了那些被俘的团练。

“愿回家的,发三日口粮,自行离去。愿留下的,编入辅兵营,同吃同住,立功者,可转为战兵。”

这番宽仁的政策,与青军的滥杀和官府的苛待形成了鲜明对比。当场,便有大半家贫无地的青壮俘虏选择留下,他们宁愿追随这支纪律严明、待人宽厚的军队,也不愿再回到过去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前锋营的实力,不减反增。

大军继续前行,前方再无阻碍。

两天后,一座雄伟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永安州城。

它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城楼之上,青军的守备森严,远非之前那些土寨可比。这,才是起事以来,面临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就在全军安营扎寨,准备商议攻城之策时,主将石达开的令箭到了,一名亲兵飞马传令:

“主将有令:召前锋营代主将陈天一,速至中军大帐,共议攻城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