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的好不一样

七点二十,林晚晚出门了。

她没去公司,而是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角落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九点整,手机响了。

是赵秀芳。

她接起来:“喂,妈?”

“晚晚!”赵秀芳的声音又急又气,“这卡怎么回事?!ATM机说卡片异常,取不了钱!柜台也说卡被冻结了!”

林晚晚搅拌着咖啡,语气惊讶:“啊?怎么会呢?我昨天还用得好好的。”

“我问你呢!”赵秀芳几乎是吼出来的,“银行的人说,卡片挂失了!是不是你干的?!”

“挂失?”林晚晚顿了顿,“妈,我昨天就把卡给您了,我拿什么挂失?再说了,我挂失自己的工资卡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赵秀芳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怀疑:“真不是你?”

“真不是。”林晚晚说得诚恳,“是不是您不小心弄丢了,被人捡到挂失了?或者……是不是银行系统出问题了?”

“我怎么可能弄丢!我一直放在包里!”赵秀芳急了,“那现在怎么办?钱取不出来,美娜那边怎么交代?”

“要不您去银行问问,怎么解冻?”林晚晚建议,“可能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去办。但我今天真的走不开,要不……您让大宝陪您去?他今天不是休息吗?”

“他?”赵秀芳语气里带着无奈,“他十点才起床,起来就玩游戏,哪会陪我去银行。”

“那怎么办?”林晚晚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妈,要不这样,您先去银行问清楚情况,需要我的话,我中午抽空过去一趟。但上午真的不行,这个会特别重要。”

赵秀芳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先去看看。”她挂了电话。

林晚晚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但提神。

她打开微博小号,发了一条新动态:“早上挂失了工资卡。目前我妈正在银行崩溃中。战术性发疯第一天,记录一下。”

点击发送。

几分钟后,那条微博下面出现了第一条评论。

星空头像:“恭喜迈出第一步。提醒:挂失只是临时措施,建议尽快办理新卡并修改所有关联账户的密码。另外,准备好应对家庭压力,这才刚刚开始。”

林晚晚看着那条评论,笑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上班的人群匆匆走过。有个女孩穿着漂亮的碎花裙,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特别灿烂。

林晚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电脑,起身离开咖啡厅。

走到公司楼下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大宝,语气暴躁:“姐!你搞什么鬼?!妈说银行卡取不出钱,美娜的包还等着赔呢!”

林晚晚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大宝,”她对着电话说,“我也很着急。但卡真的不是我挂失的。要不……你先垫一下?反正包是你送的,你赔也是应该的。”

“我哪有钱?!”林大宝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信用卡都爆了!”

“那怎么办?”林晚晚语气平静,“要不你跟美娜说说,让她等等?等妈把卡解冻了,马上赔她。”

“等?等多久?!”

“不知道呢。”电梯门开了,林晚晚走出去,“银行说解冻要流程,可能三天,可能一周。对了,你那个PS5,要不也等等?反正游戏机又不会跑。”

“姐你——”

林晚晚挂了电话。

走进办公室时,小张正好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奇怪:“晚晚姐,你今天……气色不错啊?”

“是吗?”林晚晚在工位坐下,“可能昨晚睡得比较好。”

张师兄从办公室探出头:“林晚晚,昨天那个项目的设计图,客户催了,今天下班前必须交。”

“好的。”林晚晚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是她偷偷存的设计稿——不是公司项目,是她自己画的。画的是一个女人,背对着画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断身上缠着的无数条锁链。

她看了会儿,然后最小化了窗口。

点开工作文件,开始干活。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赵秀芳、林大宝、李美娜……名字一个个跳出来,又消失。

她一个都没接。

只是埋头画图。

中午十二点,她去楼下吃饭。路过银行时,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里,没有赵秀芳的身影。

大概已经回去了。

她买了份盒饭,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林女士,我们是xx银行,您的尾号xxxx的卡片已成功挂失。如需补办新卡,请携带身份证至任意网点办理。”

她删了短信。

继续吃饭。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银行APP,用另一张银行卡给那个“梦想基金”的农村信用社卡转了五百块钱。

转账成功。

余额:四万八千五百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起饭盒,站起来,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往回走的路上,她经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拖得很长。旁边立着牌子:“七夕特惠,预订送蜜月旅行。”

店里走出一个女孩,挽着未婚夫的手,笑得一脸幸福。

林晚晚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女孩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未婚夫快步走了。

林晚晚也笑了。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

就是觉得,人跟人的人生,真的好不一样。

回到公司,她继续工作。下午三点,张师兄来催图,她淡定地说:“还有最后一部分,五点半前给您。”

“抓紧!”张师兄走了。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张主管。”

“嗯?”

“您知道吗,我大学学的是设计。”她说,“不是会计,不是文秘,是设计。我素描拿过奖,水彩作品被老师收藏过。”

张师兄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所以呢?”

“所以,”林晚晚转回电脑前,“这个图,我会画好的。不是因为您催,是因为我本来就能画好。”

张师兄愣了几秒,嘟囔了一句“神经病”,走了。

林晚晚继续画图。

手指在数位板上移动,线条流畅地流淌出来。她画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办公室里有几个同事在偷偷看她。

下班前十分钟,图交上去了。

张师兄打开看了会儿,脸色缓和了些:“还行。下次早点交,别老拖到最后。”

“好。”林晚晚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公司时,天还没黑。她站在大楼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响了,这次是父亲林建国。

她接起来:“爸。”

“晚晚啊,”林建国的声音总是那么疲惫,“你妈下午回来了,心情不好。你那个卡……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林晚晚说,“银行说要本人去解冻。我明天请假去看看吧。”

“唉……”林建国叹了口气,“你妈也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她。你弟弟结婚是大事,咱们家得齐心协力。”

“爸,”林晚晚轻声问,“如果我说,我不想体谅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林建国说:“晚晚,别说气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不是气话。”林晚晚说,“是实话。”

她挂了电话。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打开微博。那条关于挂失工资卡的动态,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有人支持她,有人说她太狠,有人说早晚得妥协。

她翻到最下面,看到星空头像又发了一条:“第一阶段目标:争取时间。第二阶段:建立边界。第三阶段:经济独立。一步步来,别急。”

林晚晚点了个赞。

然后她发私信过去:“谢谢。”

对方很快回了:“不客气。我也经历过。现在,我在学法律,准备考律师资格证。”

林晚晚看着那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回:“加油。”

车到站了。

她走回家,上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赵秀芳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茶几上放着那张工商银行卡,像是个罪证。

“回来了?”赵秀芳没看她。

“嗯。”

“卡我放这儿了。”赵秀芳说,“银行说要你本人带身份证去解冻。明天,我陪你去。”

“妈,我明天要上班。”

“请假。”赵秀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儿必须解决。美娜那边等不了,你弟弟也着急。”

林晚晚走过去,拿起那张卡。

塑料卡片在她手心里,还是冰凉的。

“妈,”她轻声说,“如果这张卡解冻了,里面的钱,我能自己支配吗?”

赵秀芳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晚看着她的眼睛,“我三十二岁了,我想自己管我的钱。”

“你自己管?”赵秀芳站起来,“你自己管得了吗?你会乱花!你会被人骗!你会——”

“我会怎么?”林晚晚打断她,“我会把钱花在我想花的地方?我会报我想学的课程?我会买我想买的东西?妈,那是我赚的钱。”

“你赚的钱?”赵秀芳的声音尖利起来,“没有我养你这么大,你能赚钱吗?没有这个家,你有今天吗?林晚晚,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想飞了是吧?”

林晚晚没说话。

只是握着那张卡,静静地看着母亲。

赵秀芳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有点慌。那眼神冷静得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女儿——那个总是低着头,说“好”的女儿。

“晚晚,”她软下声音,“妈都是为你好。妈帮你存着,将来都是你的。等你结婚了,妈一分不少地给你当嫁妆……”

“妈,”林晚晚笑了,“这话您说了十年了。我的嫁妆在哪儿呢?”

赵秀芳噎住了。

“明天我会去银行。”林晚晚说,“但不是解冻。是补办新卡。新卡的密码,我会改掉。以后我的工资,我会自己管。”

说完,她转身走进阳台隔间。

关上门。

门外,赵秀芳的哭声爆发出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就这样对我!林建国!你看看你女儿!”

父亲含糊的劝慰声。

电视机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