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请什么太医?

红绸如霞,缠满了东宫的廊柱,喜烛的光晕淌在金砖地面上,暖得晃眼。

宿鸢敛着衣摆,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贴着游廊的暗影往前走。

偏殿的窗半敞着,里头飘出淡淡的甜香。

东宫厨娘是在给萧命备下的醒酒汤。

用蜂蜜、银耳和莲子熬的,清润解腻,之前在这里喝过。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刚被袁柊支去前殿帮忙搬贺礼,此刻殿内空无一人。

宿鸢推门而入,反手闩上了门。

她走到炖盅旁,指尖在袖中摸索片刻,捏出那只通体黝黑的蛊虫。

蛊虫极小,在她指腹上微微蠕动,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什么都好,就是颜色太黑了不好看。

她微微嫌弃,垂眸看着盅里翻滚的汤羹,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底的冷光。

三皇子萧洵好毒的计。

她昨夜算出来萧命有难,萧洵在皇上的御膳里下蛊,再将祸水引向大婚的太子。

萧命本就因手握兵权遭皇上忌惮,届时皇上在东宫宴会蛊发,满朝文武只会认定是太子为夺权而下的狠手,届时百口莫辩,唯有死路一条。

她不能让萧命出事。

宿鸢抬手,将指尖的蛊虫凑近炖盅。

热气拂过蛊虫的身体,它顿时躁动起来,细足疯狂地扒拉着她的皮肤。

她指尖微微一松,蛊虫便如一道黑影,“倏”地落入了滚烫的汤羹里。

几乎是瞬间,蛊虫便在高温中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无声无息地融进汤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汤羹依旧翻滚着,甜香更甚,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

宿鸢盯着炖盅看了片刻,确认无误,这才伸手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

银质的汤勺碰撞着瓷盅,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放下汤勺,理了理衣袖,确保自己身上没有沾染上任何异样。

而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望了望。

前殿的方向传来喧天的鼓乐声,宾客的欢笑声、碰杯声隐约可闻。

萧命一身大红喜服,正站在殿门口迎客,身姿挺拔,眉眼含笑,时不时看向她这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小姐,您还在里头吗?太子殿下那边快敬完酒了,这醒酒汤……”

袁柊压低了声音,凑在门前试探着问。

宿鸢应了一声,转身打开殿门。

“醒酒汤温着正好,”她声音平稳,指了指炖盅,“你端过去吧,小心烫。”

袁柊应了声“是”,麻利地端起炖盅,脚步轻快地往前殿去了。

宿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红绸掩映的回廊尽头,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缓缓褪去。

父子蛊,同蛊同症。

皇上蛊发,太子亦蛊发。

世人只会疑,究竟是谁,能同时对皇上与太子下手?

答案自然只会指向那个野心勃勃、与太子势同水火的三皇子。

她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红绸碎屑,转身,隐入了更深的暗影里。

远远地看着回到座位上的吉祥,她嘴角一抿,快步走了过去。

“小...廖兄,你回来了。”

吉祥差点又说漏嘴,赶紧改口。

宿鸢坐下来,捏起酒杯目光看向萧洵身边的那个素衣女子,嘴角微微一勾。

刚回东宫那天夜里,萧命和他提起过,萧洵府上来了一个面生的女子,好像是在筹划什么事情。

她连着算了几卦,但都是看不清萧洵所谋之事。

无奈之下,他替萧命卜了一卦,果然在大婚当夜,他会有生死劫。

这两天,她养精蓄锐整顿好就替他卜算,也就在昨天夜里,才算出来萧洵所谋之事。

大婚当即又没有更稳妥的办法,权宜之下,只得出此下策,以父子蛊解围。

萧命端着醒酒汤,放到皇帝面前。

宿鸢拉着吉祥起身,淡言一句“时辰到了”,直接离开宴席。

她们在假山后换下男装,穿上了一身喜庆的婢女衣服,朝着东宫正殿走。

不到一刻钟,前面就乱起来,有人高喊着叫太医。

“小姐,您这唱的是哪出戏啊,吉祥到现在都没懂?”

“一会你就懂了。”

宿鸢和吉祥停在正殿外不远,假意收拾东西,实际上是看着正殿内的情况,

果然,那个陪嫁的老妈子从婚房跑出来,大喊着太子妃晕倒了。

皇帝、太子、太子妃同时出事!

宿鸢看着她的身影,立即跑过去。

“您先别急,我这就去请太医。”

说着给吉祥使了个眼色往另一个方向走。

吉祥跟在她身后,前后看了看:“小姐,咱们不是要去请太医吗?”

“请太医?请什么太医?”

“刚刚......”

吉祥的手往后一指。

“喜香蛊,我放在你衣角了,太子妃盛装打扮,香气弥漫,自然会吸引蛊虫了。”

这么一说,吉祥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嘴角一勾。

“让她跟小姐抢太子殿下,不救她。”

宿鸢可管不得这些,提前到太子平日休息的偏殿外。

没多久,众人抬着太子慌慌张张的进去。

“你怎么知道会来这?”

吉祥说着唇语。

宿鸢淡淡一笑。

这里离刚才他敬酒的地方最近,自然会把他抬到这里来。

再说了,提前吩咐好的,要把皇帝和太子分开,他肯定出不了错。

袁柊站在门口,看着迎上来的人,脸色一沉。

“小廖,取些热水给太子擦脸。”

在萧洵走近的那一刻,宿鸢转身应下离开,避免了和他照面。

“三皇子。”

袁柊走上前,微微颔首。

“我来看看太子殿下。”

“太子在里面诊治,三皇子留步。”

袁柊抬起胳膊,嘴角挂着浅笑,不卑不亢语气正好。

萧洵眼神微沉:“你这是在阻拦我?”

“属下不敢,只是太子殿下突然病重,还望三皇子见谅。”

袁柊脸上的笑明显,只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

里面的太医跑出来,满脸慌张:“来,来人呐,快去请苏太医!”

他说的苏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苏炳堂,他这样一喊,代表着太子的情况不好。

萧洵往里面看了一眼,眉头轻轻一皱,眼里竟带着几分疑惑转身离开。

宿鸢在角落里看着他离开,这才端着水盆出来,径直地走进去,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萧命,趁着太医不注意,拿着银针在他的手腕处轻轻一扎。

袁柊这才松口气,不禁摇了摇头。

这两个主子,真是敢豁出命啊,只是这样紧迫,我可真是有点遭不住啊。

他暗暗地想着。

“这可怎么办,苏太医再不来,太子殿下恐怕就要不行了!”

“谁说不是啊,可现在陛下情况未明,估计一时间他脱不开身。”

“这么好端端地,陛下和太子殿下竟然会同时发病,这大喜的日子...”

忽然两个太医对视一眼,后话谁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