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殿下,可蹭个车否?

袁柊连忙跑过来,钻进偏殿中,脸色瞬间冷下来,悻悻地转过身。

“人呢?”

萧命沉着嗓音,抓着门帘的手收紧,指骨发白微微颤抖。

“属...属下明明看着大小姐进来的,好端端地怎么没...”

袁柊说完,注意到窗户上的缝隙,赶紧跑过去,推开窗户往后面看一眼。

“主子,大小姐从窗户走的。”

袁柊指着地上那个很深的脚印。

萧命过来,顺着窗外向远处看去,茫茫大山,丛林茂盛。

他知道。

他又失去她了。

“主子,属下这就派人去追。”

“罢了。”

萧命沉了沉气,转身走到外面,脸色比刚出来时更难看。

薛绍旗吓得不敢出声。

“继续查账!”

“是。”

薛绍旗擦了擦脸颊上正往下流的汗,微微松口气。

宿鸢背着薛昭月,直奔后山的那个破庙。

站在远处,她使劲垫了垫,薛昭月贴在她的后背上。

破庙外面被风雨侵蚀的看不出全貌,残垣断壁,阴森异常。

宿鸢觉得奇怪无比,破庙所在位置就是一块极阴之地,根本就不适合盖庙。

她心里暗暗猜测,要么盖庙的风水先生是个神棍,要么这个庙就是在掩人耳目,此处定被有心之人利用,做着不可告人之事。

当然,她说的并不是薛家做的置命煞。

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薛昭月放下来。

她围着破庙内外走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也没感受到其他的气息。

看来是我想多了。

宿鸢走进破庙,顺着柱子费劲的爬到梁上,将七具尸体全都放下来。

剪断红绳,撕掉她们身上的符纸,把七个人简单的安置在地上,然后跑到破庙后面。

再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黑色罐子,里面盛了满满当当的水。

脱下外衣,泡在黑坛子里,拧干水走到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的污渍...一直到最后一个女尸脚踝处的血迹被擦干净。

她靠在墙上喘口气,背起第一个女尸就往外走。

第二个。

...

第七个。

宿鸢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脸颊两侧的头发粘在脸上。

“我不知道你们是何人,如今为人所害,横死在这个地方也是你们的命,今日我将你们埋在这个大坑里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宿鸢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这里有个大坑,估摸差不多能放下她们七个。

“你们的仇今晚我就会替你们报了,所以人间的恩怨你们无需再念,好生投胎去吧,记得快些走,黄泉路上不要与这帮畜生再相逢。”

宿鸢捧着土,一点一点的扔到她们身上,直到这个坑被填平。

她累的差点背过气,直接躺在地上,眼前一黑又一黑。

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转过头看向高处。

薛昭月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她刚才太过投入,没注意到薛昭月醒了,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踉跄着爬起来,身子一晃一晃地往她那边走,在衣襟上抹掉手上的土,抓着薛昭月的手腕,探着她的脉象。

脉象平稳没什么大事了。

当时在台阶上看到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宿鸢就知道,薛昭月这个小丫头就有救了。

他研制的那个迎疯丸,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好几次亲眼见着濒死之人吃了他的药丸,就那么活下来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忽然一沉。

在她喝下毒酒的时候,却没人喂她,皇帝赐死,估计也没人敢喂。

连他也不行,最后那一刻死在他怀里,算是莫大的恩典了。

“你真是个好人。”

薛昭月嘴唇发白,说话的时候气息很虚。

“嗯?”

宿鸢没想到她张口就是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埋葬了那些可怜的女孩。”

宿鸢转过头看了眼刚才填平的坑,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你把我也埋了吧。”

“嗯?”

又是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薛昭月指着那个坑的方向,费了很大的力气支撑眼皮睁开,手臂不自觉的颤抖着。

“我们家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我也没脸活着了,把我埋在她们身边,让我替薛家赎罪吧。”

宿鸢:......

薛昭月还在那喋喋不休。

宿鸢一句都没听,眼看着她没力气再说话了,宿鸢这才开口说道:“你不是薛家的人了。”

这次换成薛昭月满脸诧异的看着她。

“我今日将你从薛家的命盘中除去,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不会是薛家的人,薛家富贵也好,潦倒也好,都和你没关系了,你不必替他们赎罪,因为他们的罪孽,今晚就会彻底还清。”

宿鸢坐在她身边,吹着山风,视线看着薛家园那边。

“薛昭月来就是要为薛家献祭的可怜女子,这名字不好,以后换个名字吧。”

宿鸢往她那边看一眼,抬手将她鬓角碎发挂在耳后。

“不幸之人薛昭月,自今日改名改命,以后就叫吉祥吧,生辰更正为八月十五中秋,圆满顺遂。”

“吉祥?”

薛昭月动了动嘴,念叨了好几遍。

宿鸢看着她,等着她自己选择,这样改命的权力,只有本人点头才作数。

薛昭月笑了笑。

宿鸢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

“吉祥,可愿跟我回京城?”

“你不嫌弃我?”

“你是吉祥,以后就是这世间福运傍身之人,我为何要嫌弃你?”

宿鸢还是等她回答。

她看着薛家园方向,又抬头看向黄昏日头,嘴角带着浓浓笑意:“我吉祥,愿意终生侍奉小姐,以洗清自身罪孽。”

“我说过,你是福运加身,再无罪孽。”

“吉祥明白。”

她看着宿鸢抿嘴一笑,唇线深深埋下去,眼角滑落一滴泪。

“既如此,那本小姐就带你回京城。”

宿鸢背着她,朝着山下走去。

薛家园中。

萧命查好账出来,天色早就黑透。

袁柊因为宿鸢突然消失,一整个后半晌都是垂头丧气的当差。

萧命连饭都没用,黑着脸从薛家园出来,快临近马车时,他往后看一眼台阶上。

此时此刻,他多希望那个身影冲着她做鬼脸啊。

鸢儿!

你为何又要不辞而别,莫不是在怪我?

“启程!”

袁柊在外面喊一声。

萧命转身眉头蹙起,失落的钻进马车,紧紧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的笑。

忽然座下传来响动。

萧命警惕地睁开眼,顺手拔出贴身短剑。

“殿下,可能蹭个车否?”

瞧着那熟悉的小人儿,萧命的匕首咣当一下掉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