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突怜月和玉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或许她们屈突家想要搭上皇后或者说皇帝这艘船，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屈突家从前依附于谁，她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守备将军之子案闹得满城风雨，除了一个莫苏千娇死了，一个莫苏千舟被关了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但是屈突怜月她们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们的陛下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以前的摄政大臣也好，监国大臣也罢，凡是挡了他路的人都被一一收拾了。

现在一个卡其丝行省的守备将军，屈突怜月不觉得皇帝会忌惮他什么。

至于守备将军身后的玫瑰公爵，屈突怜月不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守备将军跟皇帝对上。

至少就她所知，皇帝来了卡其丝以后。她父亲收到的所有信函，除了将家族所有女儿送去选皇后，其他都是让她们安分守己。

屈突怜月不觉得莫苏家没有收到这样的信函。只是他们太过自负，在卡其丝这个小地方待得太久，忘记帝国究竟是谁的天下了。

玉见从怀中掏出来一本账册和一份信函，恭身拜下。

“殿下，这是莫苏夫人赤珠的血书，和这些年莫苏家违反律法的账本。”。

苏律夜看了雪枝一眼，雪枝连忙将玉见举过头顶的账本和血书取来交给苏律夜。

苏律夜才刚开始学认字，自然看不懂什么账本和血书。不过她也能分得清，账本和血书有没有拿倒。

装装样子翻翻还是可以的。

苏律夜一边翻，一边道：

“屈突夫人请起。”。

“夫人与小姐坐下说话，不必拘束。”。

“谢殿下。”。

屈突怜月和玉见朗声应下，这才又坐回了软椅上。

心里都有些紧张，屈突家顺利上了皇后的船最好。若是没有，即便这次没有被皇帝有意株连，玫瑰公爵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毕竟没有人喜欢背叛者，哪怕波诡云谲的官场上，谈不上什么背叛与否。

上位者对底下的手，向来都是一次不忠就该杀。

苏律夜把血书略微看了下，账册翻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就合起来递给雪枝。

“屈突夫人能否跟我说说莫苏夫人为何要这样做？”。

苏律夜的脸上除了好奇，好像再无其他。玉见和屈突怜月却不敢大意，她们这位皇后其他的不好说，皇后的架子端得极好的。

既然想要投靠她，她们这个时候，在这件事情上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玉见抿了下唇，压下心底的种种想法。

“是，能为殿下解惑是臣妇的荣幸。”。

玉见奉承了一句，这才把她知道的事情缓缓道来。

不带任何私情，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如实说出来。

不论是从赤珠那里知道的，屈突家查到的，还是她亲眼看见的，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出来。

玉见或许不是很会讲故事，明明是一场悲剧，愣是讲得冷冰冰的。没办法让听她讲述的人投入分毫。

但是她也是个口舌、记忆特别厉害的人。一口气讲了三个小时，愣是没有一处停顿，苏律夜也没有听出来任何一处矛盾。

哪怕其中她多次打断询问，玉见都能毫无负担的捡起来继续讲。

好像这些事情就是她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刻进灵魂里似的。

不论她讲多少遍，她都能张口就来，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苏律夜既佩服又忍不住警惕。聪明的人太多，她很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别人的陷阱里。

等玉见讲完，苏律夜又拉着屈突怜月补充她知道的。

比起玉见，屈突怜月知道的就要少得多了。讲到某些地方，情绪起伏会比较剧烈。

苏律夜也有了自己的某些判断。至少她知道屈突家，或者说眼前的这对母女是真的想要弄死莫苏家。

至于她们是否像她们言语里的那样维护帝国的律法，想要把坏人绳之以法，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苏律夜觉得不是，毕竟莫苏家做的这些事，并非一天两天做下的。

总督的官职也并不比守备将军小。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苏律夜对沙凌川的某些话，这个时候竟然有了一些更深刻的理解。

她不觉得开心，只觉得无力和愤怒。

草芥一般的平民只是贵人们争权夺利的工具而已。

苏律夜垂下眼眸，神色莫名的道：

“屈突夫人和赤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苏律夜问的赤珠，而非莫苏夫人，玉见和屈突怜月都愣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玉见这才心情复杂的道：

“回殿下，赤珠的母亲曾经救过我一命，我们曾约为姐妹。”。

“虽不是真姐妹，我也愿意把这份恩情延续到她的女儿身上。当初守备将军强娶赤珠，我知晓的时候赤珠已经被占了身子，因此能做的有限。”。

玉见的脸上一片哀戚，也带着深深的无力。她和赤珠的母亲约为姐妹，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赤珠她们一族同样防备她，或者说防备屈突家，生怕她们借此侵占他们的财富。

被她们总督府盯上了，最多要一部分利益。而被守备将军府盯上，人家要的是他们生财的聚宝盆，自然只能丢命了。

午夜梦回，玉见也曾恨她们总督府动手太慢太过温和，这才给了守备将军府杀人灭族的机会。

如今想来后悔不已，既是没拿到赤珠一族的巨额财富，也是没办法报那年的救命之恩。

玉见情难自禁，忍不住哽咽道：

“殿下，赤珠她们一族，如今只剩她们两个孤女，实属可怜之极。”。

“臣……臣妇，还请殿下怜惜。能在……这件事后，保她们一命。”。

“殿下的恩德，玉见永世难忘。”。

玉见说罢，就一拜到底，跪匐在地。

屈突怜月不知道母亲为何没有商量，突然说这些。但是并不妨碍她配合。连忙从软椅上起来，和自己的母亲一起跪拜。

“殿下，若能留赤珠她们一命，报答救命之恩，臣女一家感激不尽。”。

苏律夜眉头紧皱，分不清玉见和屈突怜月此时此刻有多少真情假意，只觉得多少有些虚伪。

按照总督的官职，若是有心想要报恩，赤珠一族不会只剩两个孤女。

苏律夜语气平静的道：

“屈突夫人和小姐请起，相信陛下会还赤珠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