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山精野怪，那必然不可能离开竹雾谷，那些所谓的做小买卖，大概也只是借口。

张瑞桐准备先去找一下这位亲家公，跟对方促膝长谈，然后谈好了再一起出面好好办一场婚礼，不能名不正言不顺的，不符合礼法。

张瑞桐来了以后，张海庭开始烦恼把自家老爹放在哪儿。

“不用忙活什么了，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就在附近的山洞里将就一下吧。”

跟着儿子儿媳一起住，张瑞桐也不适应，如此也不方便他晚上外出探查。

麦穗说附近有一只熊瞎子的洞穴，几年前自己趁着它冬眠的时候杀死了，那个洞穴现在还是空的，收拾一下可以将就睡。

然后她就收获了一个小迷弟的眼神，不由得挺直腰板，十分骄傲的样子。

张瑞桐笑笑：“有这样一把子力气，也不用担心这小子会欺负你了。”

麦穗摆摆手，很心大地说：“叔叔您放心，一般都是我欺负他，他从来就不……”

张海庭眼见着秘密要被说出来了，慌忙捂住她的嘴，然后对着老爹尴尬一笑：“爹，你往前去就能看到一个长着树的山洞，很好认的，我们还有点事，等会儿过去帮你打扫啊。”

说着就硬拉拽扯地把人拉到远处。

“哎呀你干嘛啊？”

声音渐渐远去。

【我看她的肌肉程度，不像是可以单挑熊瞎子的样子，屋内也没有火器。】

“兴许是用了毒药陷阱之类的，这也是她的智慧和本事。”

张瑞桐慢慢向前走，牛福气哞了一声，也跟了过来。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竹林忽然豁开一道口子，露出一面青灰色的岩壁。

岩壁不高，大约两人多高，面上覆着一层墨绿的苔藓，有些地方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岩壁的正中央凹进去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但也不算小，约莫一丈来宽，洞顶微微拱起。

洞口外的地面上长着一棵歪脖子的老树，树干粗壮，枝条虬结地往一侧斜伸出去，树冠恰好罩在洞口上方，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了的巨大伞盖。

张瑞桐在洞口站定，先抬头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爬满了褐色的树皮裂缝，缝隙里生着细密的青苔，有几根粗壮的枝条已经枯死了，但更多的枝条上还长着鲜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他又低头看了看洞口的边缘，苔藓有被踩过的痕迹，但已经被新的苔藓覆盖了大半，看起来确实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

他还以为海庭说的“长着树的山洞”是说这个山洞的洞顶上长着一棵树呢。

他弯下腰，拨开洞口垂下来的藤蔓往里看了一眼，洞内比洞口看起来要深一些，地面还算平整，把那件黄鼠狼皮袄子铺在地上将就一下也没问题。

张瑞桐走进去，在洞内慢慢踱了一圈。

不算潮湿，通风也还行，洞口上方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冠把大半日光挡在外面，洞内的光线昏昏沉沉的但勉强能视物。

他伸手摸了摸洞壁渗水的那几处，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湿意，但摸了一圈下来发现渗水的地方只有那么两三块，其他地方都是干燥的。

他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牛福气跟着他进了洞，在洞中央站住，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踱到那块大石头旁边，用鼻尖嗅了嗅石面，又抬起头来望着张瑞桐，表情里带着一种挑剔。

张瑞桐看了它一眼，笑了一声：“将就住吧，又不在这儿长住，这里不比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好吗？”

牛福气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健谈了。】

888号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绕着山洞飞了一圈，确定长时间内没有坍塌的风险。

“这样也挺好的。”

他从洞内走出来，重新站在洞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仰头看了看天色。

晨光已经升高了不少，竹雾谷上方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去，能看见更远处竹林的轮廓在日光里变得清晰起来。

张瑞桐伸了个懒腰，把双臂举过头顶，脊背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响，然后把僵硬的肩膀转了转，在洞口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背靠着树干，目光放远，望向木屋方向那片被竹影笼罩的空地。

牛福气从洞里踱出来，在他脚边卧下，温热的身体挨着他的小腿，下巴搁在前蹄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地。

一人一牛在洞口安静地坐着，竹雾谷的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去，带着草木的清苦和远处溪水的凉意，把日光里浮动的微尘吹得打转。

张瑞桐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被日光笼罩的竹林上。

竹影在风里摇晃着，深绿和浅青交替翻转，像一面无数小旗子同时被掀开，又同时落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小八，你早上跟我说麦穗身上有妖气，你确定她是人？”

888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确定，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从细胞结构到骨骼密度到血液循环都是人类的特征，这一点我可以用百分百的准确率确认。】

【但她身上确实有妖气，浓度不低，而且不是短期沾染的那一种，是经年累月浸透进去的，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被妖气笼罩着，日复一日地渗透到了她身体里。】

所以麦穗说她单挑过熊，或许也不是用了什么小巧思，而是因为妖气常年浸染她的身体，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只是远远达不到能让麦穗出现什么特异功能的程度。

妖气给她的身体究竟带来了什么变化，888号没办法扫描出来的，要是解剖的话说不定能更直观一些。

可惜不行。

“你说，那个妖怪为什么要收养麦穗？”

【确实有点奇怪，但或许你听说过狼孩的故事吧？】

张瑞桐微微颔首，被丢弃荒野的孩子，遇到了正好失去狼崽的母狼，出于哺乳的需求，或者是情感的宣泄，母狼会把人类孩子当做狼崽抚养长大，最后就变成了狼孩，不会说话，只有狼的习性和人的外表。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大多数时候被丢弃的孩子会成为荒野的一具小小尸骨。

“可是，麦穗说是养父。”

【其实并不是所有妖怪都跟那只黄鼠狼一样，有吃人的也有一心修行盼望得道的，或许那妖怪就是大发善心了，也或许是把麦穗当储备粮，你也看到了，这地方人基本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