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恶毒的人心!

来到这孤零零的坟前,并没有立即动手挖土。

而是先从褡裢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并非寻常风水先生所用,而是特制的“定阴盘”。

盘面以雷击枣木制成,天池中浮动的磁针尾部,缀着一小片用尸油浸泡过的磁石。

陆远将罗盘平放在坟头,磁针先是指向正北,旋即开始剧烈颤抖。

针尖在西北乾位,东北艮位,和正西兑位,三个方位间疯狂摆动。

始终无法稳定。

“三才错位,地脉逆乱。”

陆远低语:

“果然被改过格局。”

稍稍一测,陆远便放起罗盘,扛着锄头走到之前用脚步丈量出的“地眼”位置。

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一挥锄头,开挖!

在大大的坟头里,刨啊刨啊刨!

但很快,大概七八锄头下去,不过刚挖下去一点,陆远便发现,刨不动了!

当然,关外的冬天很冷,能把地冻得像铁一样硬。

但很明显,这现在刨不动,并不是因为太冷,而是……

法阵!

被人施了法阵。

嘶……

看到脚下的法阵,陆远皱了皱眉头。

这桩阴婚,远比挖眼割舌断腿,还要复杂得多!

陆远半蹲下,抓起一层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

一阵沉吟之后,陆远退后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醒土盐”。

这是用海盐暴晒七日后,混合雄黄粉、艾草灰及公鸡冠血末制成。

陆远将盐粒均匀撒在刨出来的小坑中。

盐粒触及土壤,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响声,冒起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类似焚烧毛发却又带着腥咸的古怪气味。

下这阵的人,很有本事。

最少天师,甚至有可能是天师中最强的五星天师。

按理来说,陆远的道行是没法破开。

但好在的是,这阵法已经年久,且被人破了一层。

至于是谁破的,想来应该是鬼新娘这些年自己折腾开的。

只能说,陆远运气极好,一把“醒土盐”下去,这阵法就被直接破开,没费功夫。

随后,陆远双臂发力,锄头再次应声没入土壤。

而这一锄头下去的感觉极其诡异!

不像在挖土,而像是在切割某种富有弹性且冰冷粘稠的物质。

锄头传来明显的阻力,又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吸吮感”。

仿佛土壤是活的,在抗拒、在试图包裹住锄头。

陆远不为所动,稳住手臂,将第一锄头的土撬起。

泥土翻出时,竟带着暗红发黑的色泽,像凝固的血块。

而且异常粘稠,锄头抬起时拉出长长的丝状物。

陆远将这铲土抛到一旁,土块落地时发出“噗”的闷响,竟像烂泥般微微弹动。

第二锄头、第三锄头……

随着深度增加,土壤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渐变为近乎纯黑。

质地也从粘稠变得松脆如炭灰,但寒意却越来越重。

每一锄头下去,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电流窜过的麻痹感。

挖到约两尺深时,忽然“铛”一声脆响,锄头撞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声音更沉闷,带着空洞的回音。

到这儿,陆远连忙丢掉手中锄头,蹲下身,用手拂开浮土。

下面露出一角漆黑如墨的木质,木质纹理细密,却隐隐泛着一种油脂般的光泽。

挖到了!!

将上方那如炭灰一般的黑土全部处理干净后,陆远再次手持锄头。

对准棺材的缝隙,直接抡了进去!!

咔——

锄头的刃,不偏不倚,正好卡进那棺材缝中。

陆远咬牙,双臂肌肉贲起,将全身力气放在锄头上猛撬棺材!

同时心中默诵《破秽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锄刃彻底楔入,棺盖被撬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同时鼻端闻到一股浓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是陈年尸油混合了某种草药和香料的味道。

陆远稳住呼吸,将锄头作为杠杆,一点点撬动棺盖。

槐木棺盖异常沉重,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终于,在陆远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中,棺盖被他硬生生横移开大半。

陆远瘫坐在坟头旁喘了好大一口气,这才重新站起来,拿出火折子上前查看。

说起来,陆远是见过世面的。

别看刚穿越来只有一年,但这一年来到处东奔西走。

陆远见到的东西,是普通道士三年五年都见不上的。

并且,陆远还是那老头子的亲传弟子。

那老头子也领陆远去过不少其他道士一辈子都去不了的恐怖地方。

这一年下来,陆远早已从一个看鬼片不敢上厕所的高中生。

蜕变成了僵尸在面前哈气都面不改色的道士。

可当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和清冷的月光,看清棺内景象的瞬间。

陆远还是如遭雷击,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卧……卧槽?!!

棺椁中……

她的眼眶是两口光滑的焦黑孔洞,边缘平整。

仿佛眼珠是被某种滚烫的铜勺精准地“舀”走的。

老头子说过一种酷刑。

挖眼前,先以三年以上的陈灯油滴入眼中。

美其名曰“借阳火看最后一眼人间路”。

实则是为了焚尽眼球最后的湿润,防止残留的“视觉记忆”在阴间显形。

而那焦黑的孔洞中,又被填上了某种暗红色的泥状物。

这……

这是??

陆远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镇目泥!

用夫家三代男丁中指血、祠堂香灰以及雄鸡冠血粉的“镇目泥”。

陆远的视线缓缓上移。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鲜血写着一行淋漓的字。

字迹已经发黑,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的怨毒。

尔目既盲,阴阳两忘。

不见是非,不辨方向。

从夫而视,永侍其旁。

再看泥封表面,用金漆画着一对极小的、倒置的阴阳鱼。

阳在下,阴在上。

寓意她永远处于被丈夫俯视、掌控的位置。

不知何时,陆远已经冷汗浸透了衣服。

陆远突然明白了。

之前陆远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就算本体被挖眼割舌,可她已是二十星的超级大凶,魂体为何也会残缺不全?

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以她现在二十星超级大凶的道行,修复魂体上的这点缺陷,易如反掌。

她的魂魄,被这些阴毒至极的把式,死死地钉在了这具残破的肉身之上!

只要肉身上的封印不除,她的魂体,就永生永世,不可能恢复正常!

陆远望着棺中那张早已没有生气的脸,以及额头上那行恶毒的血字。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阴毒的把式!

好恶毒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