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对着朝他走来的两个身影挥了挥手。
午后阳光正好,落在林晚身上上,她微微低着头,步伐有些拘谨。
走在她旁边的马晓云则活泼得多,一边走一边侧头跟林晚说着什么,脸上是明媚的笑容,只是偶尔望向陈时方向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紧张。
陈时在香港忙了一阵子,然后重回蛇口了,厂子的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他准备还是让陈国栋操纵着厂子慢慢发展,他给一些指导意见,然后自己来蛇口这边创办新的分厂和顺应未来发展的新公司,并且寻找设计师。
最后,就是陈时最重要也是最后的目标,就是和林晚搞好关系,让她一点点生活地更好,以及……
“陈先生!”马晓云先开口,声音清脆,却比往常略显急促,“我把林晚姐找来啦!你看,我说了她今天休息吧。”
她说话时,目光快速在陈时脸上扫过,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然而,陈时此刻面容平静,眼神温和,并没有出现异样。
“麻烦你了,晓云同志。”陈时微笑着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林晚身上,那目光依旧温和,“林晚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林晚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陈时一下,几乎是立刻又垂下了眼帘。
与上次在饭桌上的茫然不同,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疏离。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陈先生。你找我有事?”
“是有点事想麻烦你……和晓云同志。”陈时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自然,他捕捉到了林晚的戒备,心中微微一涩,“我来蛇口,主要是忙厂里合作的事,对这边还真不熟悉。听说特区建设日新月异,来了几天也没机会好好看看。晓云同志是本地通,林晚同志你来这边也有一段日子了吧?”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手指绞着衣角:“在厂里做工,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出来逛。”
“是啊,林晚姐可勤快了,休息天也总是在宿舍。”马晓云抢着说,语气有些过于热络。
“所以正好呀!陈先生,你想去哪里看看?我带你跟林晚姐一起去!我知道好几个地方挺有意思的!”
陈时顺势接过话头:“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当向导。不过,”他话锋微转,看向林晚,语气带着真诚,甚至有一丝恳切,“让晓云同志一个人陪我逛,可能也不太方便。林晚同志,如果你今天下午没什么安排,方不方便和晓云同志一起,陪我随便走走?也算……帮我熟悉熟悉环境,毕竟以后可能要常来常往。”
林晚再次怔住了。
她没想到陈时会再次提出这样的邀请。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马晓云,只见马晓云正用一种带着期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的目光看着她,连连点头。
“是呀是呀,林晚姐,一起去嘛!反正你下午也没事,我们正好做个伴!”马晓云热络地挽住林晚的胳膊,力道有些紧,仿佛生怕她拒绝。
马晓云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既希望林晚答应,好维持三人同行的表象,证明那日只是“意外”。
又隐隐害怕林晚答应,怕再次看到陈时目光始终看着林晚的样子。
林晚陷入了更深的犹豫。
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这个充满谜团的“陈先生”。
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马晓云热切的眼神,想到陈时那句“常来常往”和上次他解释的“故人”,一种更深层,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与牵引力,让她无法干脆地说出“不”字。
她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陈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沉静地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心中浪潮翻涌,表面却波澜不惊。
终于,林晚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好吧。”
马晓云立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一丝失落悄然滑过。
陈时的心则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微笑道:“那太好了,谢谢两位。今天下午,就麻烦你们了。”
马晓云重新活跃起来,走在稍前一步,指着方向,介绍着景物。
林晚依旧沉默地走在靠侧后的位置,大部分时间低垂着眼,听着,偶尔抬眼掠过这片土地
陈时则走在中间,目光时而跟随马晓云的指引望向远处,时而不经意地贪婪地将身旁那个安静的身影收入眼底。
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一片略显老旧的职工家属院时,红砖墙上爬满了一片藤蔓。
墙根下,几株荔枝树恣意伸展着墨绿的枝叶。
果实季节已近尾声,高处的枝桠顶端,还挂着些红得发暗的果子。
“看,陈先生!”马晓云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活泼,手指雀跃地指向那些高处的荔枝,“这儿的荔枝可甜了,就是树太高,不好摘。”
陈时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掠过了那些稀疏的红点,然后,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行走的林晚脸上。
那张安静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荔枝都要珍贵,都要牵动他的心绪。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一句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叮嘱,如同呼吸般流泻而出。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低柔,带着一种关切:“荔枝性热,一次不可贪多,尤其是女孩子,吃多了容易上火。”
话音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陈时看到林晚那双眸子轻轻抬了一下,目光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撞进他的视线,又在更快地几乎是仓皇地垂落下去。
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放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指蜷缩了起来,指尖用力地抵住了衣角。
然后,从她微微抿着的唇间,逸出一声轻轻的的“嗯”。
那一瞬间,陈时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仿佛被一片轻柔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泛起一阵悸动。
是了,是她。
前世无数个夏天,她总爱捧着一小碟冰镇过的荔枝,眼睛亮晶晶的,像贪嘴又怕被责罚的孩子。
而他,总会坐在她旁边,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用余光“监视”着,时不时就要念叨一句“少吃点,上火”。
有时她偷偷多拿一颗,被他捉住,便会露出那种带着小小狡黠和讨好的笑,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