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破局与栽赃

他轻轻摩挲着桌面,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了那张自己几年前不学无术时,凭着一点素描底子和一时兴起画的“星辰”塑料花设计草图。

图纸已经有些泛黄,线条也显得稚嫩。

一开始他觉得这设计新颖别致,但现在再看,无论是造型,结构还是意境,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俗气”。

“一个厂子,如果只想安稳度日,接单代工或许足够。”陈时凝视着草图,心中思绪翻涌,“但要想真正立得住,走得远,能在风浪中屹立不倒,甚至在未来与赵永昌那种级别的对手抗衡,就必须有自己的‘魂’——也就是自己的品牌和产品力。”

代工模式利润微薄,受制于人,就像这次原料危机,差点就让厂子万劫不复。

唯有掌握自主研发和设计的能力,打造出独一无二并且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才能摆脱低端竞争的泥潭,掌握定价权和话语权。

而眼下厂里的产品,包括我手上这张‘星辰’,他微微摇头,设计上还是太落后了。

缺乏新意,更谈不上什么美学价值和品牌辨识度。

塑料花市场同质化严重,如果一直停留在模仿和低水平重复,迟早会被淘汰。

必须改变。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首先,就是设计。

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局限。

前世的那点审美和绘画基础,玩玩票可以,但真要支撑一个品牌走向市场,乃至走向高端,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真正的专业人才,需要能够捕捉潮流,融合东西方美学并能将创意转化为可量产设计方案的设计师。

其次,产品线必须拓宽。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思绪飞得更远。

不能只盯着塑料花这一亩三分地。

塑料制品的应用范围太广了。

家居用品、文创产品、甚至是一些更注重设计感的日用消费品……

这些都是可以探索的方向。

利用好厂里现有的注塑设备和工艺基础,向这些高附加值的领域延伸,才能打开更大的市场空间,增强抗风险能力。

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中,未来那些成功的生活品牌,无不是将设计。

功能与情感价值完美结合。

他或许无法一步登天,但必须从现在开始布局。

但是,人才从哪里来?

他沉吟着。

八十年代初的香港,本土设计力量还在萌芽阶段,优秀的尤其是具有国际视野的设计师更是凤毛麟角。

去欧美聘请?

成本高昂,且对方未必了解本地市场。

或许……可以把目光投向内地?

那里有深厚传统文化底蕴,也有大量等待发掘的艺术人才,成本相对较低,只是缺乏现代化的设计理念和市场经验。

这需要仔细筹划,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还有市场。

他继续思考。

初期,可以利用香港作为自由港的优势,主打出口,瞄准对设计感要求更高的海外市场。

同时,也要开始慢慢培育本土市场,树立品牌形象。

蛇口那边的合作是一个契机,内地市场潜力巨大,虽然现在消费能力有限,但未来可期,可以先进行一些布局。

陈时将那张“星辰”草图轻轻对折,放回了抽屉深处。

……

金丽服装厂,第三车间,缝纫流水线。

下午三点。

林晚感到脖子有些僵硬,她趁拿起新衣片的空档,极快地抬眼活动了一下脖颈,视线无意中扫过对面的工位。

对面坐着的是比她早进厂半年的女工,名叫阿萍。

阿萍约莫二十三四岁,是车间小组长的同乡,平时在车间里有些小得意。

此时,阿萍正偷偷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镜和一支口红,对着镜子飞快地补妆。

这在严禁携带私人物品,尤其化妆品上工位的车间里,是明令禁止的行为,怕污染浅色布料。

林晚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她不是多事的人,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然而,就在阿萍手忙脚乱地想将口红塞回口袋时,意外发生了。

她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放在缝纫机台面角落的一个敞口搪瓷杯。

那是她用来喝水的杯子,但里面此刻装的不是水,而是小半杯深蓝色的墨水。

阿萍喜欢用旧报纸练字,墨水是偷偷带来,偶尔在废布片上记点东西用的。

“哐当!”一声脆响,搪瓷杯倒了。

深蓝色的墨水瞬间泼洒出来,迅速在台面上漫延,然后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也溅到了几片刚好传送到她工位附近的浅米色衬衫前襟裁片上。

“哎呀!”阿萍吓得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扶起杯子,但已经晚了。

看着那片刺眼的蓝色污渍和几片被殃及的裁片,她的脸瞬间白了。

这批是出口订单,用料讲究,规定极其严格,任何一点污损都可能导致整件衣服报废,追究起来,罚款是小事,很可能还要扣工资,写检查,甚至影响小组的月度评比。

恐慌之下,阿萍的第一反应不是报告,而是试图掩盖。

她下意识地抓起旁边一块擦机器的脏抹布,想去擦拭裁片上的墨迹,结果反而让污迹晕染得更脏。

她急得额头冒汗,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与刚刚抬起头,恰好看到这一幕的林晚对上了。

阿萍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到林晚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是了然。

林晚看到了!

看到了她违规携带口红和墨水,看到了她打翻墨水,看到了她弄脏了裁片!

一种做贼心虚的恐惧和恼怒瞬间攫住了阿萍。

她不能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否则麻烦就大了!

必须找个替罪羊!

电光石火间,一个恶念在阿萍脑中形成。

她猛地伸手指向林晚,声音尖利地喊道:“林晚!你怎么搞的!毛手毛脚的!传递筐的时候是不是你那边没放稳,撞到我的杯子了?!”

这一声喊,附近几个工位的女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讶地看了过来。

林晚完全愣住了。

她没想到阿萍会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