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白天来回归

许长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清点出来没有?”

张立赶紧翻开手里的册子:“清点了。”

“光是从这些人家里缴来的藤甲就有二百多副,朴刀六七百把,弓箭二百五十余副,弩有三十多架。”

“再加上原先武库里的存货和青山镇带来的那一批,现在手头能用的装备足够再装备五百号人。”

许长年听完这个数字,欣慰的笑了。

原本最担心的,就是扩兵之后没有趁手的兵器,如今这批缴获正好补上了缺口。

许长年然后转头对洪亮说了一句:“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一边继续修城墙,一边开始招募乡勇。”

“兵源就从灾民里头挑,身强力壮的、愿意吃粮当兵的,全都登记造册。”

洪亮愣了一下:“扩兵?扩多少?”

许长年到:“先招五百人,加上咱们现有的五百人,拢共凑到一千人左右。”

“然后这些人,先训练着。”

“后面的就慢慢招募了,争取凑齐三千人左右!”

洪亮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可训练的事儿……”

“你来管。”许长年看着他,“要是忙不过来,就去找卫寒,让他搭把手。”

“把咱们镇子里的老兵拉出来一部分,带着新兵。”

“往死里练,必须能上阵。”

“咱们现在粮食够、钱够、兵器够,时间也有,趁这个空档把兵练出来,以后无论绿林军打过来还是郡城那边翻脸,咱们都不怕。”

洪亮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县城的几处城门口就贴出了告示。

上面写着许县尉要招募乡勇,凡是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强力壮、愿意当兵吃粮的,都可以来县衙报名。

每人每月,三斗粟米的口粮。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县衙门口就挤满了人。

那些刚吃了几天饱饭的灾民,好些人本来就在工地上干活换工分,听说当兵不光管饭还给钱,当即就动了心思。

“管事的,俺会种地,也会使锄头,就是不会打仗,能当兵不?”

书吏抬头看了他一眼:“不会打仗有人教,只要你有力气、能听话、肯下死力气练,就能当。”

那汉子当即拍了一下大腿:“那俺报名!”

“俺有的是力气,练啥都行!”

像这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报名处的队伍排出去老长一截。

洪亮带着老奎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插一嘴挑人。

太瘦的不要,看着病恹恹的不要,年纪太大或者太小的也不要。

一通挑拣下来,第一天就招了二百多人。

后面几天人更多,两三天天的功夫,五百人的名额就满了。

当然了,不是说满五百人就不招了。

招还是继续招募的。

一边招募一边训练。

但是就没这么急了。

争取把质量拉上来!

新兵们被分成了几个营队。

刚开始的时候乱糟糟的,有人连左右都分不清,洪亮站在校场上吼得嗓子都哑了。

可这些人虽然底子薄,但胜在肯吃苦。

他们都是饿过肚子的人,知道能吃上一口饱饭有多不容易,练起来一个比一个拼命。

——

而郡城内部,柳宗义这些日子,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郡守府的书房里,案头上的公文堆得跟小山一样,从早到晚就没见少过。

送信的差役一趟接一趟地跑,递进来的全是坏消息。

华阳郡那边绿林军又占了两个县城,广陵郡的民变已经蔓延到了五个县。

连乾东郡自己的边境也开始出事了。

绿林军,打过来了!

柳宗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面前新送来的一封书信,拆开来看了一眼。

是许长年派人快马送来的。

信里附了一摞厚厚的卷宗,上面记的全是安平县境内那些乡绅士绅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罪证,什么强占田地、逼死人命、勾结山贼、偷税漏税,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许长年在信里说得客气,说是安平县灾民太多,恐生民变。

他不得已才从这些乡绅手里募捐了一批粮食用于赈灾,请郡守大人知晓。

柳宗义把那摞卷宗翻了翻,又看了一遍许长年的信,随手搁在了一边。

那些乡绅是什么货色,他当了这么多年郡守,心里头能没数?

许长年能把这些东西翻出来,说明这人确实有几分手段。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有闲工夫去管一县之地的乡绅死活?

只要许长年不闹出大乱子来,随他折腾去。

柳宗义把信放在一旁,正要拿起另一份公文,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书吏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新到的书信,弯着腰递到案头上:“大人,安平县那边又送来一封联名信,落款是安平县万年县十几位乡绅里正的署名。”

柳宗义眉头一皱,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

信上的措辞跟他猜的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说许长年在安平县横征暴敛、逼迫士绅、假借赈灾之名中饱私囊,搞得安平县民不聊生,恳请郡守罢免许长年的县尉之职。

信的末尾密密麻麻签了一串名字,柳宗义扫了一眼。

这可太眼熟了。

当初保举许长年的,不就是这些人?

还有,许长年送上来的折子,那些贪赃枉法的乡绅,不也是这些人?

柳宗义看完这封信,没忍住笑了一声,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边上站着的书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大人……这信怎么处置?”

柳宗义摆了摆手:“去年冬天,是他们联名保举许长年当县尉的。”

“这才过了两个月,他们又要联名罢免许长年。”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

书吏没敢接话,低着头站着。

柳宗义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许长年送来的乡绅罪证,右边是乡绅们联名弹劾许长年的书信。

柳宗义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了一副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

许长年这个人,柳宗义虽然没当面打过几次交道,可对他的底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青山镇起家,不到一年的功夫从一个泼皮混到镇监,又从镇监混到县尉,胆大、敢干、手底下有兵有人有粮。

这种人你要说他浑、说他野、说他不按规矩办事,那都是真的。

可你要说他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柳宗义是不信的。

这人要是真欺压百姓,这青山镇,早就完犊子了。

柳宗义把那两封信收起来搁进抽屉里,也没打算回复。

许长年那头,他暂时不想管,也没精力管。

只要他不造反、不闹出大乱子,随他怎么折腾都行。

那些乡绅被收拾了,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不干净?

柳宗义重新拿起案头上那份公文,正要继续往下看,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叫来门口的书吏:“这封信派人快马送去安平县,亲手交到许长年手上。”

书吏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柳宗义看着书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案头上那堆公文,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能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已经不多了,许长年虽然手段野了些,但至少还在干正事。

别的地方都乱成那样了,安平县要是能稳住,对他柳宗义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信送到安平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许长年正在巡视城墙的修缮情况,张立从城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封信递到他面前:“县尉,郡城那边送来的信,柳郡守的亲笔。”

许长年接过信来拆开看了一眼。

柳宗义的信写得不长,先是说了些场面话,说安平县的事他心里有数,让许长年放手去干。

可信的末尾又加了一段话:近有绿林军千余人已窜入乾东郡边境,于漳水一带活动,与九江水寨华白龙已有勾结。”

“漳水县与安平县接壤,你当早作准备,万不可松懈。

许长年看完最后几句话,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边是漳水县的方向,离安平县不到百里。

如果绿林军真的跟九江水寨勾结上了,那安平县确实是危险。

张立在旁边看见许长年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可是有要紧事?”

许长年点点头:“柳宗义来信说,绿林军那边已经有人进了乾东郡,跟九江水寨的华白龙勾搭上了。”

“漳水县离咱们就几十里地。”

张立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也紧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白天来从郡城回来那天,天气倒是难得的放晴了。

地上的雪化了一些,露出湿漉漉的黄土路面,走在上面一脚一个泥印子。

他这一趟去郡城,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

在柳宗义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粮食肯定没要来半粒,倒是在白家自家库房里扒拉了三万斤粟米出来,装了十几辆板车,好歹算是没空着手回来。

这三万斤粮,说白了就是做做样子,给自己脸上贴块金。

总不能回安平县的时候两手空空,让许长年看笑话。

车队出了郡城往北走,白天来坐在马车里,撩着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外头的路。

越往安平县方向走,他心里头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路两边的积雪比郡城那边少了不少,像是被人专门清理过的,道面上干干净净的,连块碎石头都少见。

更让他意外的是,路边的沟坎里,那些冻死的尸骨不见了。

上一次,他走这条路去安平县上任的时候,隔着不远就能看见一具,倒在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

可这一路走过来,干干净净的,连根人骨头都没见着。

白天来放下帘子,心里头嘀咕了一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车队进了安平县的界碑,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

等回到县城的时候,

白天来探出半个脑袋往前一看,当时就愣住了。

城墙根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有人挑土有人搬石有人和泥,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最扎眼的是那段正在修的城墙,跟原先的夯土墙完全不一样,颜色发灰发黑,像是抹了一层什么厚厚的东西,看着就比以前的墙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