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钱粮从哪儿来?

柳主簿在旁边赶紧接话:“许县尉要是想查看武库,下官可以带路。”

“武库的钥匙在我这儿,一直锁着没动过,刘郡丞那会儿也没顾上查。”

许长年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柳主簿了,待会儿你陪我走一趟。”

三个人又商量了几句,赈灾募捐的细节,定了个大致的章程。

许长年这边先让人回青山镇清点粮数,自然是要带头捐献。

白天来那边,准备去郡城求援的公文和拜帖,柳主簿负责登记受灾户数和造册。

说完这些,白天来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朝许长年拱了拱手:“那郡城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县衙的事,就劳烦许县尉多操心了。”

许长年也站起来回了一礼:“白县丞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白天来转身走了,出了正堂的门,还回头朝许长年笑了一下。

带着三分,耐人寻味的笑意。

许长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颇感压力巨大!

这县尉,真不是好干的。

统领一个县城,那可不能跟一个镇子相提并论。

青山镇的事情,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什么安排他一言可定!

但现在?

有的折腾!

柳主簿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看了许长年一眼,没敢吭声。

许长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个白天来,不好对付。”

柳主簿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许长年也不再跟他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走吧,先带我去武库看看。”

柳主簿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带路。

两个人出了正堂,穿过县衙前院,七拐八绕地,走到县衙东侧一排低矮的屋子前面。

屋子不大,门板是厚实的榆木做的,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头已经生了绿锈,看着好久没人开过了。

柳主簿从腰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一股潮气和灰尘味儿扑面而来,呛得许长年咳了两声。

等灰尘散了些,

许长年迈步走了进去。

武库比他想的小得多,也就两三间屋子那么大。

柳主簿站在门口,搓着手说:“许县尉,这些东西……都是前任留下来的,牛县尉在的时候也没怎么添置过。”

“刘东那会儿更不管这事,就一直这么搁着。”

许长年笑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柳主簿,你还倒卖过武库的装备吧?”

柳主簿一听这话,扑通一声。

直接跪在许长年面前了,哭丧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是我财迷心窍……”

许长年无所谓的摆摆手,也没有追究柳主簿的打算。

毕竟……

要不是柳主簿跟邓平倒卖装备,他怎么半路打劫,最后发一笔横财?

平心而论,柳主簿也算的帮了他。

这笔账许长年也没打算跟他计较。

只是还得威吓两句:“现在我当上这个县尉了,可不想看见,还有一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柳主簿自然是称是,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许长年随后在武库,仔细盘查一番,把数量重新确定一番。

忙完以后,许长年没再说什么,退出了武库。

柳主簿把锁重新挂好,跟在后头。

这大冬天的,

吓得他是浑身冷汗。

许长年站在武库门口,心里已然是有数了。

武库里这点货,别说装备一支像样的队伍了,连给百十号人凑齐刀弓都费劲。

好在青山镇那边的铁匠铺,一直在打兵器甲胄。

这趟上任虽然只带了五百号人,但该有的家伙什都是自备的,没指着县衙武库过日子。

只是许长年不可能全都指望这五百人吧?

安平县万年县这么大,光靠五百号人守着,人手还是紧。

真要是绿林军打过来了,或者那十三路贼王窜到这边来,五百号人根本不够用。

总是要招募乡勇,扩充部队的!

得扩兵,可扩兵就得有兵器。

黑风山上的铁矿去年冬天停了,得赶紧开起来。

这些事一桩一桩地压在心头,许长年觉得脑仁都疼。

忙活完武库这边,许长年又去县衙巡视一番。

等歇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柳主簿下午也有别的事情去忙,许长年就先放过他了。

各自散去歇息了。

柳主簿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许长年回了自己那间厢房,刚坐下来,还没喝口水呢,洪亮就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县尉,防务的事我安排得差不多了。”

“四门都派了人,城门楼上也安排了岗哨,夜里巡防三班倒,不会出空档。”

“还有,你之前安排进城的那三百弟兄我也重新编了队,跟咱们带来的二百人合在一处。”

许长年点了点头,“辛苦了,不过还有件事比防务更急。”

洪亮坐下来,看着他:“你说。”

“你马上安排一个腿脚快、认路的弟兄,把白云老道给我请过来。”

“就说我有要事找他商量,让他放下手里的事,尽快赶来。”

洪亮愣了一下:“白云?那老道不是在万年县帮赛貂蝉他们招兵买马么?”

许长年摆了摆手:“你别管干啥,赶紧把人找来就是。”

“我有些事情,得找他问问。”

洪亮见他脸色认真,也不再追问,站起来说了一句:“行,我这就去安排。”

“快马加鞭的话,后天人就能到。”

许长年一个人坐在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的,就是白天来给他挖的那个坑。

青山镇捐粮!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全是麻烦。

青山镇确实有余粮,这积攒下来的存粮,加上去年赛貂蝉他们在外面劫回来的,还有过年那阵子刘东搜刮来的那批。

留足镇子上的消耗,满打满算,还能挤出个五六万斤来。

五六万斤听着不少,可要养活两万张嘴,还不够撑个把月的。

更别说撑到开春了。

所以必要是要那些乡绅大户出力的!

白天来话里话外已经把路堵死了,“只要你一带头,其余的人就好说话了。”

这话听着是给许长年脸上贴金,实际上是把许长年架在火上烤。

那些士绅大户哪个不是铁公鸡?

暴风雪的时候,他们自己手里的存粮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宁可看旁边村子饿死人,也不肯多掏一粒米。

现在许长年一个刚上任的县尉,跑上门去让他们捐粮,人家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不捐,百姓骂的是许长年。

逼捐,士绅恨的也是许长年。

许长年越想越觉得头皮发紧,琢磨了半天,始终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要是能有个人,帮他出出主意就好了。

许长年这才想到了白云那老道。

鬼主意多,什么弯弯绕绕的事到了他手里都能给捋出条道来。

这次把他叫来,

先看看他有什么说法。

当天下午,许长年就没找柳主簿了。

让张立陪着他,在县城里头转。

这人虽然当初在青山镇催税的时候没少给许长年添堵,可如今许长年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比谁都殷勤。

一路上也算是听话。

许长年问什么答什么,把大大小小的事情,挨个儿给许长年说了一遍。

许长年先是去了一趟粮仓,不用问,自然是空的。

许长年站在那几间大屋前面,推开门看了一眼,里头就剩下墙角几堆霉变发黑的碎屑,耗子都不稀罕。

张立站在旁边搓着手说:“许县尉,刘东走的时候拉了几十车走,连仓底子都刮干净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没说话。

随后又去了四门城墙,尽可能的多走走。

第二天,许长年又让张立带着出了城,把县城周边的官田、水渠、村落大致看了看。

安平县境内,水渠倒是有几条,但也都年久失修,淤塞了大半。

而几个村子走下来,看见的情形差不多。

房子塌的塌、漏的漏,老百姓缩在屋里头,面黄肌瘦的。

多是些受灾的百姓,冻死饿死是正常的。

两天的功夫下来,许长年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这安平县说不上烂透了。

但也是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窟窿。

可说到底,最要紧的还是那三件事。

第一件,赈灾安民。

两万张嘴等着吃饭,拖一天就多一天乱子,这事儿不能等。

第二件,整饬武备。

武库里扒拉了一圈,能用的东西实在不多。

藤甲倒是有几十副,可也不够用。

朴刀是有二三百把,也不少是锈的,得重新打磨才能用。

弓弩剩下不到一百副。

这些东西凑一块儿,顶天了能装备二三百人,而且质量还稀烂。

招募乡勇,整饬武备。

这是不可避免的。

好在这还不是迫在眉睫。

第三件,城墙修缮。

这事儿许长年最头疼。

安平县的城墙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具体多少年他也懒得去考证。

可那墙体的状态,用肉眼看都能看出毛病来。

大部分城墙是夯土垒的,里面掺了糯米汁当粘合剂。

可年头久了,糯米汁早就风干了,夯土一碰就掉渣。

有几处墙体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缝,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土末子。

许长年试着用手指头戳了一下,竟然硬生生抠下来一小块。

还有几段城墙,经过暴风雪冻裂之后,已经低矮得不像样子了。

许长年站在底下仰头看了看,觉得手脚利索的人根本不用梯子,搭个伴就能翻过去。

转头问张立:“这地方要是有人夜里摸过来,能挡住?”

张立苦着脸摇了摇头,没敢接话。

只有城门附近那几段,是包了砖的,看着还算结实。

可城门楼上的箭垛也缺了好几块。

真要有人攻城,守兵连个像样的遮蔽都没有。

许长年心里头默默算了一笔账,要把这城墙修到能用的程度,光是把夯土重新夯实、裂缝填平,少说也得上万两银子。

再加上城门口那几处砖墙要重砌、箭垛要补、城门要加固……

这其中需要的粮饷人手,怕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要是许长年自己掏腰包修?

那不好意思,怕是能把他青山镇的老底给耗空了!

三件事叠在一起,件件要钱要粮。

钱粮从哪儿来?

白天来给他挖的那个坑,眼下还横在路中间。

不捐粮,百姓活不下去。

带头捐了,又怕大户们不跟着动,反而惹得一身麻烦。

好在,

白云老道到了。

也算是有个帮许长年出谋划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