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失败的火中取栗就是玩火自焚。

另一边。

邵青骑在马上,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两万人。

除了他自己的老弟兄,前几天从昆山方向赶来的八千人也编进了队伍。

浩浩荡荡拉出去,队尾还在三里之外的山坳拐弯处没露头。

“大哥,前面就是平江府了。”

邵青的二弟勒了一下缰绳,指着东边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再远一点,有黑烟升起来。

“不急。”邵青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两万人陆续在官道两侧散开,有人就地坐下来灌水,有人啃干粮,有人解开绑腿活动脚腕。赶了大半天的路,腿脚都僵了。

“再往前二十里就到了,让弟兄们吃点东西歇歇脚。”

就在不远处的矮坡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面,张俊布下的暗哨正趴在草丛。

看到如此多的兵马。

哨兵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并用从坡上滑下来,连滚带跑扑到拴马的树桩边。

绳扣解了两次才解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掉头就往南边张俊大营的方向死命抽去。

与此同时。

平江府南门外。

攻城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

张俊站在望楼上,手搭凉棚往城头看去。

南门的城墙上,守军和攻城的士兵正搅在一起,喊杀声混成一锅粥。

三架云梯搭在城头,冲上去的人被推下来,后面的人再爬上去,反反复复,始终没能站稳脚跟。

东门那边也差不多。攻了几轮,折了两三百人,城墙连个角都没啃下来。

平江府到底是州府大城,城高池深,不是随便能吃下的。

但张俊已经发现了破绽。

贼寇的指挥果然是个外行。

西门面临的压力同样巨大,但守军人数少得离谱。

南面城头密密麻麻站着几千人,西面城墙上来回跑的守兵加起来不到一千。

“贼寇果然不会打仗。”

张俊对身边的将军说了一句。

中军统领点头:

“相公英明,贼军把四千人都压在南门,西面只留了千把人。咱们西路的弟兄已经打到城根了,再加把劲就能上去。”

张俊抬手指向中军大营后面集结的预备队。

“传令,你带五千预备队全部投入西面。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拿下西面城墙。”

“得令!”

中军统领下了望楼,直奔后方而去。

五千人的预备队迅速动了起来。

盾牌手举着大盾在前开路,后面是扛着云梯和绳索的步卒,队尾跟着两辆冲车。

整支队伍绕过南门,从西南角斜插过去,直扑西面城墙。

张俊看着最后一支机动兵力离开大营,长长吐了一口气。

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整个中军大营只剩下他自己、十几个幕僚、百名亲卫,再加上几百号负责搬运物资的辅兵。

能打仗的一兵一卒都派出去了。

他赌的就是一个快字。

西面城墙一破,守军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花来。

然而预备队刚走出不到半里地,一匹快马从东边狂奔而来。

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汗,在望楼下勒住缰绳,声音都劈了。

“报!相公!东面发现大批贼军!”

张俊的手在栏杆上一顿。

“多少人?”

“至少两万!前队已经过了二十里外的岔口,正朝平江府方向来!”

张俊嘴唇哆嗦了一下。

两万人。

他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中军大营。

帐篷一排排立在那儿,旗帜在风里扑啦啦响,可帐篷底下除了辎重和民夫,什么都没有。

此刻,身边没了将军。

只剩下文官和参谋官、

参谋官们立刻围了上来。

“相公,贼军两万人从东面过来,咱们中军已经没有兵了,是不是先把预备队调回来?”

张俊没有说话。

众人急了:

“相公!两万人冲到这里,我们就是一口锅里的肉!趁贼军还没到,赶紧收兵撤回来,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我将四万大军拉到平江府城下,打了这么久,连城墙都没爬上去,我怎么跟朝廷交代。”

张俊盯着西面城墙的方向,预备队的人马已经和先头攻城部队汇合在了一起。

五千人加上原来的五千人,一万人猛扑西面那堵只有千把人防守的城墙。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去,城头上的守军拼了命地扔石头、泼热油,但人手不够,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已经有几个攻城的士兵翻上了垛口。

再给他一个时辰。

甚至半个时辰。

就能收复平江府。

“不撤。”

张俊做了决定。

“派人去东面赵贼寇。”

参谋官一愣:“派人去干什么?”

“谈判。”

张俊转过身来:“告诉那支贼军的头目,朝廷愿意招安。只要他放下兵器归顺,朝廷既往不咎,封官赐爵,一应待遇照旧。”

“相公,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两万人从东面压过来,打又打不了,跑又不能跑,只有一个办法能拖住他们。谈。”

“只要拖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我拿下平江府,局势就全变了。”

“你告诉他们的头目,朝廷给他正三品的官身,手下弟兄一律编入禁军。哪个贼寇不想洗白?去,嘴巴甜一点,态度软一点,能拖多久拖多久。”

邵青的队伍在官道边歇了不到半炷香,前方就来了一骑快马。

马上坐着个穿绿袍的文官,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手里举着一根旗,远远地就开始喊。

“使者!使者来了!朝廷使者求见邵将军!”

邵青的二弟带人走过去,拦住那匹马。

“什么使者?”

文官翻身下马,整了整官袍,挤出一脸笑:

“在下是张相公麾下幕僚刘参军,奉张相公之命,特来拜见邵将军,有要事相商。”

二弟回头看了邵青一眼。

邵青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刘参军被带到邵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黑脸大汉。

“邵将军,久仰大名。”

邵青没接话,就那么坐着看他。

刘参军清了清嗓子,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

“张相公说了,邵将军本是良民,被逼落草,朝廷深表同情。如今天子仁德,愿意既往不咎,给邵将军正三品武职,麾下弟兄一律编入禁军,粮饷照发,军籍照入。只要邵将军放下兵器,归顺朝廷,从此便是官身。”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文书,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是张相公亲手写的招安条件,白纸黑字,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