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帐角的木箱旁边。
箱子里有一个小瓷瓶，是他随身带的毒药。
吕颐浩把瓷瓶里的粉末倒进酒壶，又从桌上拿了个杯子。
酒倒出来，放入粉末。
他看着杯中浑浊的酒液，忽然笑了一声。
吟唱起了自己刚刚创作的诗词：
“百战尘寒江左晚，残营尽是疲兵。狼烟叠起锁孤城。粮空无寸粟，路断绝归程。”
“白首孤臣存铁骨，平生不负簪缨。一腔忠血照沧溟。身随残垒尽，心向汴京清。”
一曲吟毕。
吕颐浩端起了酒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骚乱。
寨门被人从里面抽掉了门栓，咣当一声甩到一边。
紧接着是大片大片跪地的声音。
盔甲磕在地上，兵器哐当扔下来。
"我等愿降！"
"别杀了！我们投降！"
吕颐浩手一僵。
他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很多很多脚步声，从营门涌进来，一路往里灌。
"快点快点，把武器全收了！"
"这边这边，粮仓在哪？"
吕颐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正要饮下。
几个贼军士兵端着刀冲进来，看到帐中这个清瘦老头手里举着个酒杯，都愣了一下。
"放下！"
为首那个一把夺过酒杯，扔到一边。
"这是个大官，给我绑了。"
……
次日。
天刚亮，平江府城外的官军大营就动了。
辰时不到，攻城器械已经推到了阵前。
云梯竖起来，冲车的铁头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十六门大将军炮对着城门方向。
张俊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平江府的城墙。
晨雾还没散尽，城头上隐约能看到来回走动的人影。
“禀相公，各部就位，随时可以开始。”
“好。”
张俊马鞭一扬：
“炮营先打，把城头箭塔摧毁。”
张俊话还没说完。
北边又来了一骑斥候，马跑得大汗淋漓，人还没到跟前就扯着嗓子喊。
“报……贼军又从北边来了！”
张俊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陈胜还挺会把握时机，自己每次刚要攻城，他就来。
“多少人？”
“骑兵为主，约三千之数，还有一些步兵跟在后面！”
张俊冷哼了一声。
“看来陈胜昨日的苦头还没有吃够。”
“让杨沂中处理。”
斥候领命而去。
张俊重新看向平江府城墙，继续部署攻城事宜。
在他看来，北面已经不是问题了。
……
城北三里，官道。
杨沂中昨晚一夜没闲着。
散星阵的十几个小营盘之间，现在多了大量的拒马桩。
两根粗木交叉钉死，尖头朝外，一排排码在各个营盘的间隙里。
拒马桩后面还埋了绊马索。
细麻绳贴着地面拉过去，两头拴在打进土里的木楔上。
绳子上涂了泥，不蹲下去根本看不见。
骑兵冲过来，先撞拒马，绕过拒马的又会被绊马索放倒。
等你人仰马翻的时候，两边营盘里的长枪兵已经围上来了。
杨沂中站在中间营盘的矮墙后面，看着前方的布置，心里有底。
昨天准备不完善，让贼军跑了，今天要是还敢用同样的法子冲，他有信心一个都不放回去。
号角响了。
前方出现了烟尘。
很快，斥候跑回来。
“将军，贼军骑兵出现在北面一里处！”
杨沂中点了下头。“多少人？”
“大约三千骑，跟昨天差不多。后面还跟着数千步兵。”
“还有步兵？”
杨沂中稍微意外了一下。
昨天只有骑兵，今天带了步兵过来？
步骑混合确实比纯骑兵难对付，但他的散星阵本来就是专门克制冲击的，步兵来了也一样。
“全军备战。各营盘按昨日部署，坚守阵位，不许擅自出击。”
命令传下去。
十几个小营盘里的银枪军士兵纷纷拿起兵器列阵。
速度跟昨天一样快，二十息之内全部就位。
然后他们等着。
一里外的骑兵没有冲过来。
杨沂中眯着眼看过去。
对面那三千骑兵一字排开，马头朝着这边，骑手们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没有冲锋的迹象。
奇怪。
杨沂中多看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骑兵阵列的后方，有不少人影在走动。
应该就是斥候说的步兵。
但因为在骑兵身后，杨沂中具体在干什么看不太清楚。
“他们在搞什么名堂？”旁边的副将凑过来问。
杨沂中没回答。
又过了一炷香。
对面依然不动。
三千骑兵就那么杵在一里之外，不进不退。
杨沂中心里开始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昨天贼军是一上来就猛冲，虽然蛮，但至少意图清晰。
今天这种对峙的打法，不像是来拼命的。
更像是在等什么。
“将军，要不要派人出去试探一下？”
杨沂中摇头。
银枪军是重步兵，出了阵地就失去了优势。
张俊给他的命令是挡住，不是主动出击。
那就继续等。
……
一里之外。
陈胜骑在马上。
观察着杨沂中的阵地。
杨沂中确实有两下子，一夜之间就把防线加固了。
如果今天还跟昨天一样硬冲，损失只会比昨天更大。
不过今天不一样。
在他身后二十步的位置，一群玩家正忙得热火朝天。
十六门大将军炮已经从大车上卸下来了，炮架支在平地上，炮口全部朝南。
几个玩家正拿着铁锹在炮位旁边铲土，堆出简易的护墙。
另外几个人在搬弹药箱，把铁弹和火药包码在炮位后面。
“老大，第一排八门已经装填完毕！”
“第二排也差不多了，再给两分钟！”
“全部装填完毕了没有？”
“好了好了，都塞进去了！”
“行。”陈胜转头看向前方的骑兵阵列，喊了一声。
“骑兵，听令！向两翼散开！”
号角吹响。
三千骑兵像潮水一样往两边拉开，中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杨沂中看到了。
对面的骑兵突然往左右散开，中间露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十几根黑黝黝的铁管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炮口全部对着他。
杨沂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东西。
在吴广的营里就有。
这时大将军炮。
朝廷花了大价钱铸造的新式重器。
可贼军怎么会有？
答案在下一秒就浮了上来。
前军。
昨天被击溃的周猛前军，随军带了十六门大将军炮。
前军全军覆没的时候，这些炮全落在了贼军手里。
“将军？那该不会是朝廷的新兵器吧？”
副将也认出了那个武器。
对面的贼军似乎是听到了猜测，理解就给出了回答。
只见对面的炮阵上，已经有人举起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