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义父果然神机妙算。

“陈天王让你在这儿等着,你就在这儿等着。他说会来,就会来。”

“我不是不信天王,我就是觉得……”

“嘘。”

突然有人抬手,指向北面官道。

所有人同时趴低了身子,目光穿过竹篠的间隙往下看。

官道上,尘土飞扬。

先是几十骑快马,旗帜歪歪斜斜地打着,跑得飞快。

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步卒,阵型完全散开。

前后拉开了将近一里地,步卒之间的间距大得离谱,有的快有的慢,连个基本的前后哨都没放。

刚才还怀疑官军能不能来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官军会小心翼翼地派斥候先行,想过对方会在入口处犹豫半天,甚至想过对方根本不会追到这里。

唯独没想过,他们会这样毫无防备的进来。

“义父真是……神机妙算啊。”

官道上的人还在往前涌。

韩世清的骑兵已经进到了伏击圈的中端,步卒的前队也进了伏击圈。

中军、后队,像一条拉长的面条,陆续灌进群岗之间的狭长地带。

伏击的众人在心里默数。

一千、两千、三千……

当他数到五千以上,官道上的尾巴终于出现了。

最后一批步卒小跑着进入岗群地,后面空荡荡的,再没有后续部队。

众义军头领猛吸一口气,把腰间的号角举到嘴边。

“呜……!”

紧接着,两侧高岗上,十几支号角同时响起。

尖锐的啸声在山谷间来回弹射,叠加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轰鸣。

然后是喊杀声。

一万人同时从两侧的岗群上涌出,对着官道上的官军发动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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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清听到号角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人吹得。

他猛地勒住马回头准备训斥号兵,却发现两侧山岗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从植被中涌出。

“不好!有埋伏。”

马文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韩世清脑子里嗡了一声。但老行伍的本能让他在半息之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种地形,负隅顽抗最终只会全军覆灭。

趁着敌人刚出击就开始逃跑,反而有一线生机。

“撤!快往北撤!”

然而他话音未落,北面官道的入口处,已经涌出了一队人马。

几百人扛着拒马和长枪,把官道堵得死死的。

南面也一样。

前后堵死。

两侧不是山岗就是河流。

他的七千人,被像一条蛇似得,压在一条宽不过二十步的路上。

从高处冲下来的义军,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

就是冲。

居高临下,顺坡而冲。

官军的一字长蛇阵在伏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山上冲下来的义军拿着盾牌撞入人群。

长枪从盾墙缝隙中刺出,一排一排地捅进去。

官军队列单薄,根本无法招架义军进攻。

而义军的弓手站在坡上居高临下,根本不需要瞄准,朝着那条黑压压的人带射就是了。

每一波箭雨落下,都能听见一片闷哼和惨叫。

韩世清拔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义军,回头吼了一嗓子:

“结阵!盾兵上前!”

“韩将军!”

马文彬拨马挤过来:

“盾兵都在后边呢!根本过不来。”

韩世清往四周看了一眼。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杀。

他的兵和义军已经绞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哪边。

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混成一片。

这种全军混战的情况,已经没有军令能够传达下去了。

“韩将军,眼前这形式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赶紧跑呗。

韩世清深吸一口气,把身上的铁甲扣子一把扯开。

“快,跳河。”

马文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也开始解甲。

两人带着十几个亲兵拨开人群,往路边的河沟冲去。

韩世清把甲胄扔在岸边,一头扎了下去。

河水冰凉刺骨,灌进口鼻。他拼命划动手臂,贴着水面往下游窜。

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有人跟着跳了。但紧接着就是呼救声、扑腾声。

“我不会水!救……”

“救命——咕噜噜……”

韩世清没回头。

他游了两百多步,才敢扒住对岸的芦苇喘气。

回头看去,河面上漂着好几具尸体,有些还在挣扎,但越挣扎沉得越快。

马文彬从下游十几步的位置爬上来,吐了两口水,趴在泥地里喘。

两人对视了一眼。

庆幸自己会游泳,否则今天死定了。

……

两个时辰后,两人才彻底逃出岗群区

韩世清和马文彬带着十二人,躲进附近的草堆。

一直等到天黑才出来。

他们往北走。路上陆续遇到了一些溃兵,三三两两地也在往北逃。

到深夜的时候,身边已经聚了四五百人。

这些人大多是后队的,伏击开始的时候他们离得最远,跑得也最快。

马文彬走到韩世清身边,压低声音:“老韩,望亭那边还有三千人。”

韩世清点了一下头。

三千人,加上手里这四五百,不到四千。

他出发的时候带了一万。

这转瞬之间,就损失了大半。

……

逃了一夜。

韩世清带着四百多残兵,临近天亮前才摸回到望亭。

营寨还在。

三千留守的兵马听到动静,提着火把迎出来。

火光照在韩世清脸上,没有铠甲,衣衫湿透,头发散乱,满身泥浆。

留守的统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韩将军……马将军,你们怎么——”

“别问了。”

韩世清一把推开他,大步往中军帐走。

留守的士兵们看着陆续涌进营门的溃兵,个个面如土色,连声哀嚎。

有些人连兵器都没有,赤着脚,身上带着血和泥。

顿时营中一片惶恐。

七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五百。

这仗打成了什么样,不用说,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韩世清进了中军帐,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人呢?”

留守统制愣了一下:“哪个?”

“昨天那个报信的!自称是王德胜派来的人!”

亲兵反应过来,赶紧跑去把人提来。

那人被关了一天一夜,手指上夹棍留下的伤还在渗血,整个人蜷在地上像条死狗。

被拖进帐中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韩世清狼狈的模样,他就知道对方已经被伏击了。

韩世清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说!你到底是不是贼寇派来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