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淡淡颔首,径直走到大殿主位旁的石椅落座,玄眸扫过殿内众人,神色沉静,不露喜怒。
简单寒暄两句后,他直奔主题,语气淡漠:“枯藤道友,你乃噬界宗长老,怎会出现在这沙夷国?”
枯藤老者闻言,重重叹息一声,脸上满是悲戚,缓缓道:“陆道友有所不知,西渊那魔修苏夜,竟闯入了我魔域!他谎称要与东墟魔修切磋,实则手段狠辣至极,出手便是杀招,魔域之内,一连斩杀多名同道,不分修为高低,皆是赶尽杀绝!”
“什么?!”陆仁猛地抬眸,眸底满是惊愕,失声追问,“结果如何?魔域无人能制住他?”
枯藤老者眼眶泛红,语气满是无力:“那人凶威滔天,在魔域几乎是大开杀戒,尸横遍野,无人能挡。最后还是魔域师祖黑棺阎亲自出面,与西渊那边的极丹老魔隔空交涉,才勉强平息此事,免去魔域灭顶之灾,只是……”
他话到嘴边,语气愈发沉重,陆仁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沉声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无灵宗的厉擎苍、厉无影兄弟,双双陨落在苏夜手中!”枯藤老者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陆仁猛地起身,周身灵光骤然暴涨,银黑魔气翻涌,玄袍无风自动,眼底杀意与悲恸交织,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与无灵宗虽只是萍水相助,人情早还,可厉无影曾两度舍命相救,于他有再造之恩,这般血海深仇,如何能忍!
“陆道友息怒!”枯藤老者连忙劝阻,语气急切,“我知晓你与无灵宗渊源颇深,可苏夜那贼子功法诡异,战力滔天,连厉氏兄弟联手都不是对手,魔修一众凶厉,实在是不敌啊!”陆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周身灵光缓缓收敛,缓缓落座,只是眼底的寒芒愈发凛冽,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悲愤交加,杀意难平,厉无影的救命之恩,他从未忘怀!
枯藤老者见状,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绝望:“我来这沙夷国,也是为了驱走城内残余的西渊魔修。如今东墟大陆大半疆土已被西渊占领,各大宗门覆灭的覆灭,溃散的溃散,我辈修士,已是穷途末路啊……”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悲戚,沙穆尔更是面色惨白,垂首不语。陆仁静坐一旁,沉默不语,玄眸沉沉,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片刻后,陆仁抬眸,目光落在沙穆尔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沙穆尔,弟子沙白音,何在?”
沙穆尔身子一颤,连忙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前辈恕罪!白音……白音被苏夜那贼子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啊!”
“什么?!”陆仁脸色骤变,眸底杀意瞬间爆发,周身灵压如海啸般席卷开来,殿内众人皆被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后退。
他本想潜心修炼,避开乱世漩涡,一心冲击极丹,可世事难料,苏夜不仅斩杀了他的故友恩人,竟还掳走了他的记名弟子!这一连串的变故,如一根根引线,将他死死拖入这场乱世战火之中,避无可避。
沙穆尔伏地痛哭,连连叩首:“求前辈出手相救!求前辈救回小女!老夫愿以沙夷国举国之力相赠,只求前辈能寻回白音!”
陆仁端坐椅上,双目微阖,沉默不语,可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苏夜之名,如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心头,厉氏兄弟之仇,沙白音之危,乱世之殇,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殿外黄沙漫天,狂风呼啸,似在诉说乱世的悲凉;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沙穆尔的呜咽,伴着陆仁沉沉的呼吸,杀机暗涌。
枯藤老者望着陆仁沉凝的面色,连连摇头叹息,语气满是凝重:“陆道友有所不知,这苏夜乃是西渊大陆公认的极丹之下第一魔修,战力滔天,便是遇上极丹境界修士,也能全身而退,绝非寻常对手!魔域交手时,他催动的诡异功法阴狠霸道,黑气触之即腐,神魂都能灼伤,道友虽是我见过最顶尖的混沌后期高手,对上他,也万万要多加小心!”
陆仁神色淡然,指尖轻叩石椅扶手,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无奈:“我本就是一介散修,身后既无极丹老祖撑腰,也无皇家宗门依仗庇护,怎敢贸然与那等凶魔死战。只是……”
他话音顿住,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眸底闪过一丝不甘,语气掷地有声:“只是沙白音乃我记名弟子,厉无影兄弟对我有救命之恩,此两桩事,绝不能就这般算了,只是眼下,还需另寻万全之策才行。”
前半句道尽散修乱世立身的无奈,后半句又露出血债血偿的不甘,殿内众人听着,皆是心头恻然。
枯藤老者当即颔首,神色恳切:“陆道友放心,只要你用得着我,噬界宗残余弟子与我,定当全力相助,绝无二话!”
陆仁淡淡颔首,并未应声,此事凶险,他不愿牵连旁人。
枯藤似是想起什么,又重重一叹,语气满是惋惜:“说起来,魔域葬魔谷深处,曾凝结着一片魔气岩晶,那本是特意留着给厉无影道友冲击混沌中期用的,质地精纯,魔气浑厚,乃是炼体至宝。可惜后来被苏夜的同伙趁机抢去,若是能留给道友炼化,对巩固玄鳞魔障、冲击极丹,定然大有裨益。”
“魔气岩晶?”陆仁眸底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面露好奇之色,他修玄鳞魔障,最需这等精纯魔气凝炼的奇材,蛟逆鳞刚炼入体,若得此物,肉体强度定能再上一层。
“正是!”枯藤老者重重点头,语气郑重,“那是葬魔谷千万年魔气淤积,在灵脉节点凝结而成,无半分杂质,比寻常混沌海兽材料珍贵百倍,乃是魔域至宝,寻常修士连见都难见!”
陆仁缓缓点头,眸底思绪翻涌,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骨环,沉默不语——这魔气岩晶,他势在必得!
迟疑片刻,陆仁起身,玄袍一展,语气坚定:“我先去追查沙白音的下落,顺带打探苏夜与魔气岩晶的讯息,余下之事,容后再议。”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掠出大殿,风雷月影遁发动,玄色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只留下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沙穆尔伏地恸哭,枯藤老者望着殿外风沙,重重叹息。
离开沙白城,陆仁调转遁光,直奔西南方向疾飞——那里是陵国地界,西渊大军的主战场。他抵沙夷国前便知西渊攻破陵国边境大城,如今数月过去,战况定然早已天翻地覆。
他并无参战之心,心中唯独牵挂着魔气岩晶与沙白音的下落,厉氏兄弟的仇怨更是刻在心头,此行陵国,正是为了寻这三条线索。
遁光如电,一路掠过荒漠戈壁,渐有山川绿意浮现,数日后,终是踏入陵国境内。刚一入境,便见大批溃兵与难民扶老携幼向东奔逃,甲胄染血,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绝望,沿途村落焚毁,良田荒芜,战火痕迹随处可见,昔日大国气象,早已荡然无存。
陆仁寻了一处高耸山峰落定,玄袍立于山巅,狂风卷动衣袍猎猎作响,玄觉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一张大网笼罩方圆百里。山下官道之上,熙熙攘攘的修士队伍与难民混杂在一起,议论声、叹息声、哭喊声交织,战场讯息源源不断传入耳中。
“西渊大军太凶了!陵国八成疆土都没了,就剩煌陵边境那一小块地方了!”
“六国修士都聚在那边死守呢,那是东墟最后一块净地,再守不住,煌国一破,咱们都得死!”
“皇家宗门、散修全被征调过去了,听说给的灵石丹药管够,可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说不准啊!”
“苏夜那魔头就在军中,好多宗门长老都死在他手里,太吓人了!”
陆仁听着这些讯息,神色未变,眼底无波,东墟存亡、六国死守,皆与他无干。他收回玄觉,周身遁光亮起,不顾山下纷乱,径直朝着陵国腹地飞去——那里早已被西渊大陆占领,魔气滔天,凶险万分,却是他此行的必经之地。
旁人避之不及的险地,于他而言,却是寻魔气岩晶、查苏夜踪迹的唯一去处。
陆仁此行,早有万全准备。玄鳞魔障第三层大成,肉身硬抗同阶重击无伤;镇岳印在手,攻防一体,可挡灵器之威;炎渊断剑仿品杀伐犀利,风雷月影遁身法无双,再加上冥鲸与夜阕双兽魂护持,纵使身陷重围,也有脱身之力。
遁光划破天际,朝着陵国腹地的魔气深处疾驰而去,山巅狂风依旧,只余下满地狼藉,诉说着乱世的悲凉,而那道玄色身影,却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陵国腹地,满目疮痍,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成了焦土,灵脉旺盛的山峦魔气缭绕,境内除却惶惶奔逃的凡人,再也难寻东墟六国修士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遍地西渊修士的阴冷气息,驳杂诡谲,透着噬人的凶戾。
陆仁敛去周身灵光,运转功法催发丹田内夜阕兽魂的魔气,那魔气幽邃晦涩,与西渊魔修气息相近却更显精纯,寻常修士绝难辨别,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他化作一道淡黑遁光,在残破山川间疾飞,一路避开西渊巡逻修士,不多时,前方一座熟悉的青峰映入眼帘。
青峰依旧巍峨,可山门前的沉剑谷三字牌匾早已断裂歪斜,护山大阵灵光黯淡,谷内灵气混杂着浓重魔气,显然已被西渊修士彻底占领。陆仁眸底寒光一闪,悄然敛了遁光,落于山门石阶之下,玄觉骤然铺开,谷内动静尽收眼底——大半皆是假混沌、半混沌修士,气息虚浮,不堪一击。
“来者何人?!”山门守卫察觉动静,几名假混沌修士持刀围上,语气凶戾,可触及陆仁周身若有若无的魔气,又多了几分警惕。
陆仁懒得与他们周旋,混沌后期的威压骤然释放,如沉渊坠顶,幽邃魔气翻涌开来。那几名假混沌、半混沌修士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瑟瑟发抖,连刀都握不稳,噗通几声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嗯?”
两道浑厚灵压自谷内疾驰而来,劲风卷动落叶纷飞,两名西渊修士转瞬便落于山门,一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一人穿青衫,眉眼狠厉,皆是实打实的混沌后期修为,周身魔气与灵光交织,来势汹汹,手掌按在腰间法器上,一副随时动手的架势。
陆仁见状,率先收敛威压,拱手作揖,语气平和:“两位道友,有礼了。”
二人见他气度沉稳,修为深不可测,神色稍缓,对视一眼后,也拱手回礼,黑袍修士沉声开口:“道友面生得很,不知乃是何方人士,为何闯我西渊驻点?”
陆仁早有说辞,语气坦然:“在下乃是东墟一介散修,此前机缘巧合,与贵方一位修士有所联络,约定递送东墟情报,谁知近日联络突然中断,我手中攥着紧要情报,迟迟未能送出,只得一路寻来。”
黑袍修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原来如此,道友倒是有心,快请入谷详谈!”说罢侧身引陆仁入谷,青衫修士紧随其后,目光死死锁在陆仁身上,带着几分提防。
沉剑谷正殿之内,昔日肃穆的剑纹梁柱布满尘垢,匾额歪斜,殿内陈设杂乱,处处透着西渊修士入驻后的狼藉。陆仁随二人落座,黑袍修士按捺不住急切,率先开口:“道友既带了情报,不知是何等紧要讯息?”
陆仁指尖一翻,从骨环中取出郝谦那张灵脉图,递了过去:“此乃我整理的陵国灵脉与宗门布防图,皆是精准坐标。”
黑袍修士连忙接过,摊开细看,青衫修士也凑上前来,二人目光在地图上扫过,越看脸色越沉,半晌后,黑袍修士猛地合上地图,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带着浓烈的质疑:“陆道友,你这地图倒是真实,可惜送来的太晚了!陵国大半疆土已归我西渊,这张图形同废纸,你怕是并非真心来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