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6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你诅咒谁呢!我们家有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有德的工作因为你的乌鸦嘴出现什么岔子,我跟你没完!”

谢兰花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林定耀鼻子大声道。

他诅咒?

林定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由摇了摇头。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也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选择尊重他人的命运。

林定耀不在理会谢兰花,转身对刘裁缝道:“刘师傅,就按刚才说的做。工钱该怎么算怎么算,做工精细点就行。”

说完,林定耀从怀里掏出钱,数出定金,递给刘裁缝,动作自然流畅。

但厚厚一叠大团结的边角从里面露出来,看得谢兰花眼睛都直了。

谢兰花看着那叠钱,再看看自己为了买这块灰布掏空口袋才凑出来的几块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巴掌。

“我们走。”

林定耀抱起楠楠,牵着苏婉晴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谢兰花身边时,林定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是把谢兰花当做空气一般。

苏婉晴被林定耀牵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路过时,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呆立原地的谢兰花,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直到林定耀一家走出铺子,身影消失在街角。

“哼!什么东西!等我家有德当上工人,羡慕是死你们!”

谢兰淬骂了一句。

“同志,你看这衣服还做不做……”刘裁缝小心翼翼地问。

“做!给我做!按最好的工人装样式做!”

“我告诉你,等我们家有德穿上这身衣服进了厂,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个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谢兰花猛地抓起那块灰布,语气激动。

刘裁缝暗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布料,开始量尺寸记录。

只是他眼角余光瞥向门外林定耀离开的方向,心里明镜似的。

而镇子的另一头。

林定耀已经给楠楠买了根糖葫芦,小丫头舔着糖衣,早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到了脑后。

“刚才……”苏婉晴轻声开口。

“没事。”

林定耀摆了摆手,“狗吠而已,难道咱们还跟狗对叫?”

苏婉晴被他这粗俗却贴切的比喻逗得抿嘴一笑,也没有再问。

糖葫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楠楠满足地眯起眼睛,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嗯,不想他们了,“咱们回家,晚上我给楠楠蒸鸡蛋羹。”苏婉晴展颜一笑。

“妈妈最好啦!”楠楠欢呼起来。

回到家,苏婉晴在灶间忙碌,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

楠楠蹲在鸡窝边,用小树枝认真地和家里唯一的那只老母鸡“对话”

林定耀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头顶的隐约可见的星星,心情无比惬意。

这样的生活的状态,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

前世的种种,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倒放。

他想起了自己与苏婉晴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也想起了后来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

“爸爸,看!流星!”

楠楠兴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定耀回过头,就看到楠楠站在他的身后,抬头看着天空。

“快许愿!”林定耀笑着坐起身。

“嗯!”楠楠连忙闭上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希望妈妈和爸爸身体健健康康的,希望我们一家永远在一起……”

她许完愿,睁开眼,巴巴地看着林定耀:“爸爸,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啊……爸爸希望楠楠一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林定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愿望里还有苏婉晴。

他希望苏婉晴能忘掉过去的伤痛。

“饭菜快好了,你带楠楠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苏婉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身上围着围裙。

“好嘞!”

“对了,记得把鱼汤里的葱花挑了,楠楠不喜欢吃。”

林定耀答应得爽快,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叮嘱道。

“知道了。”苏婉晴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林定耀带着楠楠去洗手,洗完手回到屋内。

林定耀看着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心里暖意融融:“好香啊!”

“爸爸,鱼汤好鲜!”楠楠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舀汤喝。

苏婉晴解下围裙,坐在桌边给他们盛饭:“尝尝合不合胃口。”

“肯定合!”林定耀端起碗大口扒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夸赞:“香!太香了!”

苏婉晴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抿嘴笑。

只是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饭后,林定耀抢着去洗碗。

“我……”苏婉晴低声道。

林定耀立刻转头:“怎么了?”

苏婉晴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林定耀心里一紧,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得出来,苏婉晴虽然对他的态度已经缓和,开始慢慢接纳他。

但是,她心里的芥蒂却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消散。

林定耀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林定耀很想告诉苏婉晴,他有多么爱她跟女儿。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林定耀觉得只有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慢慢弥补过去的错误,直到将苏婉晴的心完全挽回,他会光明正大地吐露自己心声。

……

苏家,苏有德正对着一面裂了缝的镜子,一遍遍整理着身上那套崭新的蓝色工人装。

身后的墙上贴着几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工厂宣传画,破木桌上摆着崭新的搪瓷缸和暖水瓶。

苏有德精心的地将别在胸前口袋的两支钢笔摆正,又捋了捋油光水滑的头发,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明天!明天就是他苏有德鲤鱼跃龙门的大日子!

铁饭碗!商品粮!

以后走在村里,谁不得高看他一眼?至于林定耀……

想到这个名字,他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被更强烈的优越感取代。

不过是一个臭打鱼的,就算攀上点关系又怎样?

能跟他这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比?

等他领了第一个月工资,非得去林定耀家门口好好转转,让他好好看看!

就在他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时,房门被“哐”一声猛地推开。

谢兰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头发散乱,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