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骊京城,在经过了天上神灵六响的烟花秀后,最终,那道雷霆身影落入了大骊京城,剑光垂落,停在那座隐藏有白玉京的高台下方,仅是一人,威势极大!

汉子手里握着那柄绿竹刀,用着刀柄,杵了杵腰间之地,有点小痒,不是正经,环顾四周。汉子丢了那把竹刀,轻轻一跺脚,高楼白玉京顿时被迫显现出真容。

在这高楼显出的刹那之间,他拔出腰间另外一把狭刀祥符,随意抬臂举起,腰背挺直,刀尖指向高楼,高声喊道:“里头之人,那个是大骊皇帝,速来领死,若如不然,通通杀了,一个不留!”

似乎是觉着先前言语过于霸道,汉子旋即又补充一句,“老子赶时间,十声之后,若是无人,这大骊也就没有必要了,十!”

“一!”

直接从十跳到一的男人,对着那座高台和高楼,猛然间一刀劈下,刹那之间,天地震动,剑光惊天。

大骊藩王宋长镜,在汉子落下的刹那,额头便已是渗出汗水,可仍然站在从天而降的男人之前,拦住那人的去路,不退半分,极为硬气。

杀天才,铸京观,武道一途,当是遇山开山,遇水开水,只要能酣畅一战,便是此身,亦可舍去。

所以,在阿良斩出那通天一剑时,这位大骊藩王便是一步踏出,不退反进,直迎而上,毕竟于他们这等武夫而言,于生死之间砥砺武道,绝不是一句空话,宋长镜当初以大骊皇子身份,毅然投身军伍,戎马生涯二十余年,大大小小的胜仗败仗、苦战死战,不计其数,最终能够从整座东宝瓶洲的武夫当中脱颖而出,宋长镜这一次的迎难而上,恐怕就是原因之一。

止境修为,轰然爆发,不做停留,直接便是握拳朝其狠狠打去,一时之间,天地变色,拳罡漫天,极为骇人。

而在其脚下的那座广场,被这位东宝瓶洲第二位止境宗师重重踩踏之后,崩裂出一张巨大的蛛网,四处蔓延,极为宽广。

宋长镜战意极盛可那汉子的剑光却是更甚,漫天拳罡仅是在触碰到那道剑光的刹那,便是如冰雪遇骄阳,迅速消散,无影无踪。要是知道,止境武夫,战力极强,可如今全力之下,却是拦不住对方那随手一击,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但这位藩王身上可是有着一件山上仙家的法宝,上五境的术法,不出意外,尽皆拦下,不是问题,可在那剑光之下,法袍尽碎,不留丝毫。

虽然没了外物的依仗,可宋长镜仍是执意不退,止境武夫,可以战死,不能退开。这个男人想要试一试,自己如此这副传说可以媲美金身罗汉的武人体魄,到底能不能挡得住这一记货真价实的神仙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只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那道剑光在即将斩向宋长镜时,却是没有任何预兆,轰然散去,可不等宋长镜多想,天幕之上,又出现一道通天剑光,相比于之前,此剑更甚,未落在地,却是将整个大骊京城都压陷一分。

“止境武夫,却是胆大!”

“可惜,你宋长镜终究不是宋单手!”

一番言语,无头无脑,可声音落下,天幕那道剑光,悍然垂落,天地之间,只见一线。

大骊藩王的修长身形连退数丈,双臂皮肉在这一线之下,已经被割出一条细小的沟壑,奇怪的是,伤口有在,不见鲜血,与此同时,那条势不可挡的金色丝线,即将刻入宋长镜的骨头。

“快退!”

一道喝声响起,刹那之间,就见一尊高达数丈、身披青甲的道家符将,一步踏出,惊天动地,用着庞大身躯将那位藩王殿下撞飞出去数步,余下位置,则由它自己顶替。

“道法青天,自开天地!!”

符将大喝无数道家金字符箓云纹显化,浑身宝光流转,双手死死攥紧那根与它雄壮身躯不成正比的剑气丝线,连连后退,最后直至被轰出大骊京城,撞开一条大道,消失不见。

剑光散去,汉子面色带笑,大声说道:“你个小混蛋,这般露脸的生猛之机,你都要与我抢,还是不是人了!”

青衫落下,站在汉子边上,剑气通天,极为强盛,旋即说道:“你阿良还有风头?这话狗听都得摇头,再说了,要不是小爷我在上面拦着,你丫出剑那会,小夫子就该找你了,这般说起来,你还得给咱说句谢谢!”

阿良一愣,想破脑袋也没明白,这臭小子这脸皮怎么比自己还厚,该不会那别开生面的玩意是合道脸皮吧?!

呦,这么一想,那还真是厉害啊!

阿良说道:“承让承让!”

李然回道:“彼此彼此!”

一番言语,不明所以,倒是让宋长镜的眉头紧实得很。

那道青衫居然是离开小镇时遇见的那个少年,可他想不明白,那个少年不是只有龙门境,为何此刻,会有这般强大!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言语之间,一个一身迟暮腐朽之气的老人走了出来,虽是老者,可却是面若稚童的容颜,给人的感觉古怪至极,大有一种青于表,暮于内,空中楼阁,随时可灭的模样。

老人满脸苦笑,用着不属于东宝瓶洲的雅言沙哑问道:“阿良,能否就此收手?”

老人不认识李然,这话自然不会对其言语,所以只能是对着阿良开口。

阿良暂没开口。

李然看着来人,与其疑惑,“栾长野?”

老人眉眼一皱,同样疑惑,“道友听说过我的故事?”

李然摇头,自然不知,可现在他借的是陆沉道法,多少也能享受些陆沉的那点事,旋即说道:“你的眼里写满故事!”

老人面露尴尬,微微抬起那双满是血丝的双手,做以之礼,才是说道:“一言难尽!”

李然面色带笑,看向汉子,“阿良,你要是觉着为难,此间之事,便是交由我来处理,意下如何。正好,我也有点账要与大骊算上一算!”

阿良看向青衫,想了想后,收起狭刀符祥,才是说道:“文庙那边,我去吱声,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去找道老二再干一架,我就不信了。!”

言语直白,却是意有所指。

李然自然明白汉子言语中的意思,旋即说道:“也不至于,毕竟陆道长为人还是挺不错的,人家还想带师收徒,让我做白玉京的四掌教呢,怎么说也是自家人,你真要去那边打了道老二,我可为难了!”

青衫如此言语,面上更是做了一副为难模样,可落在汉子眼中,却是不由的笑骂了一句,此子蔫坏。

不过,汉子也是知道,自己却是坏了规矩,打不打道老二且先不说,天外一遭,必然要去。毕竟先前与刘叉一战,受伤不小,而后又被莽荒那边压胜,境界跌落,而这一趟去天外,自然是为了重新合道。

念及于此,汉子看向天幕,语气豪横,“道老二,天外接剑!”

青冥天下,白玉京上,余斗立于此地,“尽可来战!”

言语落下,道人一步踏出,出现在天外星海,目色平静,战意极高,可唯有那柄道藏仙剑,留在原地,没有动静。

李然道:“阿良,要是打不过,需要帮忙就说一声,三打一,优势在我!”

陆沉:“……”

我真的谢谢你啊!

阿良哈哈大笑,化作青虹,直入天幕。

此刻天幕,老秀才向前一步,一手捂住脸挥手道:“哪来的俊后生,快快,收一收你的器宇轩昂,龙骧虎步。”

那道青虹中,阿良大喊一声老秀才,而后快速过去,两人握手。

老秀才唏嘘不已,说道:“当年结交何纷纷,片言道合唯有君。”

阿良感慨道:“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哪里得的,借我使使!”

“都是兄弟,不说这些!”

二人相视一笑,剑光再起,秀才停步!

老秀才道:“你看看,多好的俊后生,能文能武,怎么看都不像是老三的种!”

小夫子不做言语,只是看向天外,不明所以!

诸子百家当中,墨家势力不算小,分为三支脉,其中一支几乎全是游走四方的豪侠,多是练气士当中的剑修,而栾长野,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与墨家的其他游侠不同,栾长野这人,曾经距离墨家巨子的位置只差两步,若是不沾王朝因果,于其而言,那个位置,未必就不能上去。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位栾巨子,有着江湖人的脾气和侠义,对阿良这种人,那是真正钦佩敬畏的,只是二人只有一面之缘,后者佩服前者,但前者与后者,却是不算熟悉。

不算熟悉总比陌生要好得多,毕竟有个缘法,真要对上了,多多少少也有些香火情。可如今阿良离开,这份缘法却是落在了一个陌生的青衫剑修身上,对于栾长野而言,不是好事,而对于他身后的大骊之人,更是难说,毕竟一个飞升境站在这里,文庙那边不出手,哪怕是倾举大骊之力,也伤不了对方一根手指头。真要用句话来说啊,如此刻的大骊,那是在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而在栾长野思绪翻动,想着如何给面前青衫言语之时,一旁的大骊皇帝便是准备上前,可步子还没迈开,却是被高冠老人一把抓住袖子,朝其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可唐突。”

衮服男人笑着摇摇头,挣脱开高冠老人的手掌,继续向前,走出十数步,抱拳道:“大骊宋正醇,见过剑仙前辈。”

李然眉眼微起,面色平静,只是看着那衮服男人从那边到这边的距离,不多不少,恰好十步,“大骊武道第一人,这名号给宋长镜头上,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言语落下,青衫少年向前一步,刹那之间,天地之间忽起一道璀璨剑光,仅是一刻,所有人都心生绝望。

大骊皇帝更是笑着闭上眼睛,准备坦然赴死。

可奇怪的是,那剑光并未坠落,只是悬停于大骊京城上空,偌大的剑气尖峰抵住大骊皇帝的眉心,咫尺之间,流下一缕血丝。

栾长野旋即拱手,连忙出声,“前辈,可否饶其一命!”

李然面色带笑,目色看向那已经被汗水侵湿衮服的大骊皇帝,语气平淡:“王朝皇帝,不可修行,这是规矩,可你倒好,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偏偏坏了规矩,也不知是蠢还是很蠢。或者说,还你是觉得,中土神州离着巨远,天上的规矩管不到大骊?或是觉着,占着齐静春的名头,做了错事,没人上门,还能心安理得?”

大骊皇帝看了一眼面前青衫,最终开口,“不知剑仙想要如何处理?!”

做为大骊君主,依着规矩,本就不该修行,若是被上面查到,便是只有死路一条,但面前青衫却是并未动手,还于其说了如此多言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剑仙压根没有想要杀他的意思。至于其他,大骊皇帝不傻,自是明白原由,想来便是跟撤掉山崖书院名头一事有关,毕竟这事,大骊确实是落井下石了。可想让一个王朝君主认错,这不是件易事,至少在宋正醇这里,可以身死,不能低头,毕竟一国之君主,若是低头,掉的便是一国之脸面,这是羞辱,句不可能。

青衫少年道:“若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一剑下去,大骊京城,无论大小,一个不留。可阿良那家伙心善,想得极多,再加上有个老不死的是他曾经最中意的后辈,所以走前告诉我,随便砍些气运,莫造杀孽。”

言语至此,李然指剑轻轻落下,那道磅礴剑光便是化作一根金色丝线,贯穿天地,而后便是在青衫少年的心思下,直接钻入衮服男子眉心,断其经脉,坏其长生桥,使其此生再无修行可能,并只给对方留了十年寿命。

只是到此,并未结束。

青衫少年挥手一朝,大骊那座仿白玉京,其中十二柄飞剑,尽数被其收入,而后用着神通道法,将其中六柄送往了倒悬山那边,一柄送往了老龙城,一柄则是去往了龙泉小镇,其余四柄,则是飞入浩然,不见踪影。

大骊的这座仿白玉京可是举了全国之力所铸,事关国运,如今十二柄飞剑尽数离去,一朝国运,可谓是后退了几十载,代价极大不说,想要恢复,短时间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做完这些,青衫少年最后看了一眼大骊皇宫里某座宫殿,屈指一躺,一个宫装美妇便是被钉在了墙上,性命无忧,却是血肉模糊,极为惨烈。

临走之前,李然看向大骊皇帝,从袖口里取出一柄竹刀,显然是阿良之从某个红衣小姑娘哪里借来的物件,开口说道:“这把刀,我留下来,你们大骊替阿良还给一个名叫李宝瓶的小姑娘,记得对小姑娘客气一点,她是阿良的朋友。””

大骊皇帝笑着点头道:“没有问题。”

李然一笑,手握鸿鹄,回返了正阳山,看了一眼妇人,一剑递出,斩断其本命神通不说,更是让其连跌三境,直至金丹。

李然道:“世间亲情爱,做不得假,再有下次,便不是跌境!”

田婉回道:“多谢剑仙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