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为了齐静春与骊珠洞天留存之事而其的万般算计,如今却是成了浩然剑修与青冥真无敌之间的问剑,虽在天外,风头却是极大,只是除了莽荒天下之外,另外三座天下,暗地之中,已然是聚集了不少修士的遥遥目光,下至飞升,上至十四,皆是期待。
浩然这边,除了借出仙剑的白也,龙虎山天师外,当属小镇扬家药铺的那位扬老头,而这位远古天庭的地仙之祖,此刻却是来到了廊桥上边,抖抖烟杆,烟灰簌簌,望向天幕,“几千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戏,赶紧打,最好是死上一个,也让我这老家伙看看,到底是真无敌还是空有名!”
言语落下,龙须河上吹起一缕微凉清风,清风吹过,廊桥下的那柄老剑条微微晃动剑身,旋即便见点点白光显化,而自那白光之中,剑灵走出,落至桥上,目色没看天幕,却是落在福禄巷那边,随后才道:“你想让我掺和一脚?!”
扬老头举起烟杆,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白烟,清风吹过,老人身上衣衫作响,那吐出的白烟也随着清风散去,略做沉默,却是摇头,“光阴变幻,极有变数,若是留着,未来光景如何,不好言说。”
剑灵并未答应,只是问道:“我先前与那小子有过几次见面,只是我的神通手段,推演不出其来历,关于此事,你是不是也该说说清楚?!”
持剑者乃是远古天庭至高神灵之一,曾为远古天庭共主的剑灵,后成十五境强者,是几座天下的剑道源头级存在,其剑灵则是由持剑者剥离的神性与一缕神识所化,记忆留有不多,只是老剑条中的器灵,境界也只有十三境巅峰。而一个十三境去算一个十四境,这要是能算出来,恐怕天外的三教祖师都得过来一回。
念及于此,扬老头只是说道:“域外天魔,不属天地!”
剑灵闻言,眸光微动,自是明白了对方言语里的意思,旋即目色看向天幕,出声喝道:“回去!”
一言既出,宛若天听,那飞向青衫少年的两柄仙剑旋即一滞,而后便是被压胜一般,调转剑锋,哪来回了哪去。
见此一幕,李然问道:“借不来了?”
礼圣却是面露笑意,微微摇头,“不得了啊!”
言语落下,龙须河上,那尊高大剑灵已然青丝披散,如墨瀑垂落肩头,一身甲胄流光溢彩,神光荡漾之间,竟似有龙吟隐隐作响。两道狭长剑眉斜斜入鬓,眉下那双眸子,满是金光,目色望来,不见半分人情,唯有冲天杀气,熠熠生辉。
扬老头微微退步,不在并肩。
礼圣道:“前辈!”
剑灵不言,或者说,此刻来人,并未剑灵,而是剑主!
“李然?”
“小子在此!”
“八千载道行,能打否?”
“同为十四,自然不差!”
言语落下,廊桥之上,女子身躯轰然破碎,化作亿万星光,而在这无数光点的映照下,廊桥下方的那柄悬挂了千年之久的老剑条,忽的一震,化作长虹,直上天际。
青衫那边,神色略惊,而后便见一道剑光自下而上,逍遥在前。
李然见状,并未犹豫,一手握住剑柄,剑气扭转,刹那之间,万道金光自他周身迸发而出,煌煌赫赫。待那耀眼光华缓缓敛去,少年猛地睁眼,眸中神光四射,先前那身青衫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通体鎏金的甲胄,流光溢彩,煌煌神光,映照天地,人间再现持剑者!
少年抬眼看向天外,一步抬出,咫尺天涯。
余斗手持道藏,身披道祖羽衣,面无表情,更无言语,只是微微抬手,朝着来人,递出一剑。
李然见状,回之一剑。
此刻天外,无尽星海,陡然有一道剑光炸开,那剑光横贯亿万星河,所过之处,一片通明,无数星辰,在这一剑之下,便如萤火遇烈日,崩碎成粉,消散太虚。
李然被一剑拦腰斩断,光阴流转,瞬息之间,恢复如初。
道人那边,青衫一剑,将其一分为二,而后便见仙剑道藏亮起一抹寒光,身形两开,合归一处。
来而不往非礼也,二人互递一剑,各有损伤,却又无大碍!
余斗道:“的确不错!”
李然道:“关你屁事!”
剑修厮杀,招招致命,若是到了他们这般境界,言语蛊惑,作用极小,可依着青衫少年的想法,管他娘的,边打边骂,先是爽了再说。
道人自然不想这些,既是问剑,那递出的每一剑都必是我道杀招,不留余地,至于对方如何,于他而言,并无意义。毕竟一剑破万法,八千载无敌,只管出剑,其余不论。
如此想着,余斗便是显化出通天法相,八千载道行倾刻而出,宛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浩浩荡荡,不断席卷天外之地。若是放眼看去,这位二掌教的法相大小,同那些个星辰而言,相差无几,犹有胜之。
余斗法相,极为巍峨,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其上目色望向李然,旋即便是递出一剑,此剑平常,并不惊天,却见沿途亿万星辰,如萤火般接连崩碎,璀璨星屑簌簌坠落,整片星河都在这一剑之下,光华黯淡。
李然却是不急,心念微动,心湖之间,光阴流转,刹那之间,便是见着一条光阴长河在他周身显化成形,长河滔滔,绵延无尽,不见源头,亦无终点,只见其中有无数大道符文沉浮起落,熠熠生辉,流转间,岁月沧桑,压得周遭天地都寂静了几分,而这压抑之感,连同那巍峨法相斩来的一剑也一同压下。
余斗眉头一皱,反手压剑,以强硬之姿,直接横断光阴长河,将长河之中的青衫剑修,拦腰斩开。
只是令余斗没想到的是,那被他横断的光阴长河却是迅速分出无数支流,向着天外四处延伸,仅是刹那之间,李然便是自光阴支流中显化身形,而后朝道人斩出一剑,势大力沉,竟是将其法相斩出一道豁口。
余斗眉眼紧实,却不是在意自身伤势,只是望着李然,不由说道:“自成光阴,自立天地,倒是有趣。”
只是片刻,余斗话锋一转,旋即大笑道:“不过,天地之间,时间变化莫测,无非就是多出几剑,多斩几次!”
言语如此,这位白玉京的二掌教便是准备再度出手,可下一刻,那些个光阴支流继续延伸,视野之内,光阴之外,青衫身影,一道接着一道,无穷无尽,全是十四。
“余斗,老子就站在这里让你砍,你丫能又能如何。”
天外之地,无数青衫之音传来,动静极大,宛若天音。
余斗眉眼一沉,法相抬手,而后便是斩出千万剑光,一时之间,剑光纵横,所过之地,星辰崩灭,青衫腰斩。
尽管如此,但那些被剑气斩杀之后的李然依旧从光阴支流中缓步走出,依旧青衫,依旧十四,没有半点大事。
“时来天地皆同力,余斗接剑!”
“余斗接剑!”
言语落下,刹那之间,天外之地,无数个李然手握老剑条,齐齐出剑,煌煌剑光,映照天下,天地之间,再无旁物,唯有那一道横贯古今的恐怖剑光,如亘古长存的神明,傲立寰宇。
……
浩然天下,孙道长抬头望天,空无一物,旋即看向身边的小夫子,出声问道:“礼圣,外边战况如何,你倒是同我说说!”
礼圣面色带笑,并未回答,却是问道:“你看不见?”
孙道长面色一沉,也不知道这位小夫子是不是在打趣他,只是说道:“我一飞升,来个浩然都得钻窟窿,你说我能不能看见?!”
孙怀中此话倒是并未说错,他虽为飞升境巅峰,可并未合道,依着天道压下的那些规则,确实做不到打碎天幕,横穿天下,能来这边,也就是余斗打破了青冥天下那边的好几座山水大阵,天幕大开,如若不然,还真来不了。
对于此事,小夫子自然知道,之所以多此一问,不过是按着规矩,言语之间,给个警告,仅此而已。
礼圣道:“剑修问剑,不在一时,更何况那小子打的还是余斗,结束之说,为时尚早,只是依着二人递剑来看,倒是平分秋色,无甚输赢!”
闻言,孙道长也是多了些许好奇。玄都观与余斗有梁子,几座天下,人尽皆知,可若是除却这些,那余斗的剑术,的确不赖,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传出那句“修道八千载,未尝一败”的言语。
可如今却是有个年轻剑修能同其斗至这般,不得不说,咱这位孙道长,多是动了心了,就像当初游历之时,遇见了浩然天下那位读书人一样,不要太美。
大抵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小夫子难得提醒道:“想打那小子的心思,不算容易!”
孙道长脖子一伸,“小夫子也不行?”
小夫子微微摇头。
孙道长顿时一惊,再次出声,“至圣先师呢?”
小夫子依旧摇头。
三教祖师的话都无用,这位侠气大于仙气的孙道长,有史以来第一次觉着郁闷,简直比当初求着那读书人收下太白还要郁闷。
思绪一转,孙道长立马说道:“还请礼圣指点!”
小夫子不做言语,只是目色微微看向浩然北方。
孙道长一看,心中顿时明了,面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能教出这么个剑道妖怪,必然是出自于剑气长城,而剑气长城能有这个资格去教的,也唯有老大剑仙,仅此一人。
念及至此,死孙道长却是又犯了难,毕竟太白只有一把,要是再想把李然拐来,依着老大剑仙的脾气,不好办啊!
……
龙虎山。
那位天师不知从何处弄了一壶清茶和几盘糕点,此刻却是盘坐一边,吃着糕点,品着茶水,饶有兴趣的看着天外的那场大战,如此模样,倒是没有一丝除魔卫道的天师模样。
万法所化的背剑道童倚靠着栏杆,摆弄着一根野草,好奇问道:“主人,天上那二人斗法,有结果了吗?”
天师道:“你要是先去动作快点,不就知道了!”
道童无言,天师却道:“剑修厮杀,胜负如何,只是刹那,更何况到了这个境界,万千递剑,神通术法,各有不同,若是不分生死,胜负之说,可是难有!”
背剑道童闻言,眉眼流转,“主人的意思是,平分秋色?”
天师笑了笑,没回这话,却是吃了块糕点,味道不错。
……
剑气长城。
老大剑仙看了一眼天上,眉眼皱了皱,旋即站了起来,以心声问道:“咋滴,他余斗不是能耐吗?这会要我徒弟收手,凭什么?就凭你是十五境?还是凭你年纪大?”
一连几问,没头没脑,可一旁的老瞎子却是不由是往前迈了一步,只是未等他后脚收跟上,便是有着一个苍老声音道:“不分生死,难有胜负,再打下去,也无意义,就此收手,算是贫道欠你陈清都一个人情!”
老瞎子扭头看向老大剑仙,双目无神,似在询问。
老大剑仙自是明白,旋即点头,一步踏出,不见踪影,刹那过后,便是再次出现。
老瞎子道:“那小子怎么说?”
老大剑仙道:“也就我这当师父的有面子,不然就凭那三根老蒜,没有一点办法。”
老瞎子骂了一句德性,便是返回了十万大山。
老大剑仙毫不在意,毕竟这是自个徒弟,厉害了,高兴一下怎么了。
……
浩然天下的那处天幕,一个高大女子自天外返回人间,礼圣和她打了招呼,前者无言,只是点头,算是回应,而后便是回返了那座廊桥,重回剑中。
廊桥之上,扬老头站在哪里,出声问道:“如何?”
剑灵声音响起:“如你所言!”
扬老头眉头一皱,抽着烟杆,意料之中,难得平静。
而在这二人言语之际,一根白发却是自廊桥底下的那柄老剑条身上飘至扬老头身前,见此一幕,后者眉眼随之一松,转头便是离开这里,回返药铺。
与此同时,青衫少年重返人间。
只是相比之前,此刻的李然面色苍白,气息浮动极大,看起来不算好受。
小夫子见状,叹了一声,旋即问道:“输赢如何?”
孙道长脖子一伸,静候佳音!
李然摇头,而后点头,然后说道:“我没输,他没赢!”
言语落下,少年手中浮现一物,赫然是一个道冠,只是这个道冠此刻却是破烂不已,受伤不轻,没有犹豫,随手一丢,余斗道冠便是朝着小镇飞去,而后径直落在那空余的棺椁之中,三具棺材,已有主人,洞天之劫,算是解了大半。
礼圣见状,面色带笑,颇为不错。
孙道长更是如此,看着那个少年手中的道冠,哈哈大笑。
至于为何,想来与那道冠有关,毕竟是余斗头顶之物,意味重大,如今却是被人一剑斩了下来,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