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运转,自有其理,各行其道,可归根结底,都与头顶上的天道有着极大关联,而骊珠洞天的坠落,便是天道的一场由因还果。只是这个“果”的代价极大,得用小镇三千人的性命做赔。小镇里那个在此教了一甲子书的读书人不愿意见到这般光景,便是想靠着自身手段,护住一方,只是那位先生走的路子挡在了别人面前,那些人便是想借着先生仁心,灭其道途,绝其性命。
先不说那位先生于李然而言有着救命之恩,就算无了此间因果,便是山间路上,凡俗街头,若是遇见了这等落井下石,莫得道德之事,依着青衫少年的想法,无力则矣,有力则帮,如此想着,也恰是应了那位先生说的言语,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
如此想着,李然一指点出,便是瞧见鸿鹄破空而出,化作一缕袖珍剑光,朝着哪高高在上的金甲神人杀去,剑光无势,却是极快,仅是一击,便是将那金甲神人的胸口洞穿,赫赫金身寸寸龟裂,刹那之间,便如陨星坠空,拖着一道刺目流光,轰然砸落尘埃。
剑斩飞升,不过刹那!
青衫少年似是觉着这般出剑,无甚意思,便是在那金甲神人将要落地之时,右手伸出,五指齐张,猛然握紧,竟是直接隔空捏爆了对方头颅,一时之间,金色血液四溅开来,场面壮观。
“齐先生心善,不追究你们落井下石的事,可我这人心眼子小,见不到这些,所以你真武山的这位飞升性命,老子便是收下了。”
话语落下,青衫少年眸光一转,便是盯上了先前用剑的仙人,此刻再看,那人赫然是一位道门中人,可瞧着对方衣着,想来在道门中的地位不低,若是不出意外,这道人便是白玉京那位二掌教一脉的弟子,庞鼎。
对于此人,李然并不认识,只是听说其雷法造诣极高,是那什么白玉京灵宝城城主,至于其他,一概不知。同时,李然也不想用神通手段去看其过往,一是不愿,二是不值。再者说了,能在齐先生力扛天劫时落井下石的,三教一家里,仇怨最大,心思最重的,便是青冥白玉京二掌教一脉的那群老鼠,如今真武山的老鼠以死,剩下的便是只剩下了三教中人。
这些人里,佛家的那位飞升并未出手,没有结因,并且那人还与姚师佛有着些许关系,算是有缘,但仅是前面一点,李然手中鸿鹄剑锋,便不会对其。
大抵是知道面前青衫剑修的想法,那和尚自知结果,双手合十,口诵佛语,便是转身离开。
十四境剑修,天底少有,更何况还带着纯粹二字,其中份量,不言而喻。别说他还只是一个飞升境,就算是合道了来此,一剑之下,身死道消,再无其他。
至于此间目的,有着这突然出现的十四境坐镇,齐静春的生死,自是有了变数,那接走齐静春一事,自然是没了结果,既然如此,速速离去,不沾因果,便是最好。
佛家老僧离去,李然的目色便是落在了庞鼎和身上,只不过在此之前,青衫少年却憋了一眼东边的那处天幕,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摇了摇头。
“你还杵在哪里干嘛,真意为老子不敢杀了你!!!”
此人做辑行礼,便是自行退去。
若是按着少年想法,这人也是该杀之辈,毕竟同为儒家弟子,齐先生有困,同宗之人不帮也就算了,落进下石,却是不该。只是那人是亚圣一脉弟子,又是圣人,其真身随着亚圣去了天外抵御域外天魔,留着残身于此,脑袋昏沉,虽是落进下石,可终是没有动手,李然不杀,也算是给其真身的大义一个面子,仅此而已。
如此一来,这这会的天幕之下,除了庞鼎以外,便是只剩下了姜照磨,两个飞升,在李然这个十四境面前,当真是不够看上一点。
“说吧,你们想怎么死!”
此话一出,庞鼎,姜照磨二人却是面色一滞。
二人之中,当属庞鼎最为明显,毕竟来此之前,自家二掌教可是说过的,骊珠洞天里除了齐静春以外,便是再无其他十四境。
毕竟自那场“三四”之争过后,文圣自囚功德林,再无修为。
大弟子崔巉判门而出,修为极弱。
二弟子左右,十三境剑修,实力一般,远走海上。
三弟子不知根底,据说是个妖族,去了天外。
至于四弟子齐静春,虽为十四,却要护小镇,分身乏术。
也是如此,他才是接下这般事,可如今却是在齐静春身死的紧要关头,却是莫名冒出一个十四境界的纯粹剑修,庞鼎心中,思绪颇多。若是如此,也就算了,只是白玉京那位三掌教在这骊珠洞天待了十几载光阴,一手消息皆是从其哪里得来,若是连他都不知这些,其中意味,颇为深长。
反观姜照磨这边,心中虽有疑惑,可却是无甚想法,只是瞧着那莫名出现的十四境,莫名手痒。
李然问道:“你不怕死?!”
姜照磨一愣,旋即回道:“自然害怕,可道途修行,若是怕了,那我又何必来此!”
闻言,李然并未言语,只是一步跨出,便是已至姜照磨身后,手中鸿鹄斩去,剑光一线,没等其反应过来,便已是人首分离,没了气息。
至此,第二位飞升,就此陨落!
“如今洞天已无压胜,若不是怕一洲陆沉,老子是真不愿意就这么杀了你,倒是便宜。”
李然说着,目色却是又落回庞鼎身上,可仅是一眼,便又很快移开,反倒是看向书院方向,出声问道:“齐先生,你那边还撑得住吗?”
齐静春回道:“有点麻烦,不算苦难!”
李然一听,顿时气了,再次迈步,只不过却不是去往齐先生那边,反而是来到庞鼎身边,右手抬起,无指张开,迎着对方面皮,便是狠狠甩了下去。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是将这位飞升境道人的半边身子给打了个稀烂,却是并未伤其性命,只是颇为屈辱。
庞鼎想要言语,却是被李然打断,“按理说,我这打了小的,老的该是上场了,只是如今人都杀了,倒是没想到老的这么能忍,莫不是属乌龟的?倒是稀奇。”
言语落下,青衫又是一掌,直接将其拍碎,而后望向小镇那边,出声喝道:“陆沉,时间到了,还没想好?!”
小镇那边,道人微微摇头,身形散去,不见踪影。
阮秀问道:“人呢?”
李柳回道:“不知道!”
李希圣并未开口,只是看向天幕之时,眸中多了几分思绪。
陆沉出现,道法齐天,转眼十四,只是在其出现刹那,三口棺材便是那般立在其身前,而在其中,如今却是已有两口被占,只留下一口空棺。
李然开口,“三口棺材,依着想法,便是白玉京的三位掌教,各占其一,只不过如今被白玉京的炮灰占了两口,剩下的一口,要么是你陆沉的,要么便是李希圣的,或者便是余斗的,如何选择,皆看陆道长了。”
陆沉皱眉,若是可以,他可不愿做此选择。
“不能商量?”
“不能商量!”
青衫少年说完,抬眼望天,郑重抱拳。
“有请礼圣!”
话音落下,浩然天下,天时皆震,山岳皆惊,此刻的天下宗门,无数仙家,皆是将之目光,尽数投向这边。
浩然天下最高处,有一尊法相拔地通天,撑天拄地。那法相微微俯身,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五指舒展间,宝瓶洲便是如笼雀捕蝉般,轻轻圈禁其中,不漏半点天地气机。
一洲之地,尽入其中。
“可!”
浩然礼圣,人称小夫子,年岁极大,辈分吓人,极会打架,更是万年之前三教祖师那一辈的同行之人,其更是合道浩然天下之“礼”,规矩极大,也最是公平。而在礼圣法相显化的刹那,若是从外看去,那整个浩然天下便是被一个金色巨人怀抱其中,而居于浩然天下之中的东宝瓶洲,则是在那巨人的动作之下,被一直手掌包裹,压下禁止,无声无息。
说句实话,李然没见过这位小夫子,若论了解,也仅是知道这位境界极高,十五境不出,这位小夫子不说无敌,但单手托举整个浩然天下,于他而言,不算难事。如今亲眼见着,青衫少年觉着,那些了解还是保守了。
云海之上,天幕漆黑,礼圣的声音却是响起道:“李然,我正身不在此处,你若是出手,禁制之下,只可出三剑,三剑结束,无论如何,皆要收手。”
李然问道:“能不能多宽限些,毕竟对方可是陆沉唉,六千载的道行,高得很嘞,三剑不够啊!”
礼圣回道:“两个十四境厮杀,动静极大,若是不在浩然天下,你俩如何打生打死,我也不管。只是身处浩然,不可能任由你们胡来,否则一洲陆沉,坏了规矩。”
青衫少年还想多说几句,可礼圣那边却是落下二字。
“要听!”
礼圣规矩,齐天之大,二字一出,霸气侧漏。
青衫少年自是无话,只是瞧着面前道人,面色带笑,“陆道长,礼圣言语,想来你也听到了,我只能出三剑,得委屈委屈陆道长了!”
陆沉面色平静,并无变化。身处浩然,有着的礼圣规矩压着,他的一身道法神通难以施展,只不过陆沉并不是怎么在意。此刻若是真挨上面前剑修三剑,哪怕不死,想来也不会好受,只是到了那时,他能不能保住李希圣,这可就得两说了,毕竟下面还有着一个飞升境的至高守着,鬼知道这边打起来,那边会怎样。
如此想着,李然却道:“陆道长,打心底来说,小子是不太想与你动手的。”
陆沉点了点头,觉着这话不错,“剑仙之语,贫道也是同理。”
李然道:“所以,那剩下的一口棺材,小子还是以为用来装道长师兄最好!”
陆沉道:“余斗师兄?”
青衫摇头,“寇名!”
陆沉面色黑了,倒不为别的,如今势不在我,护了十几载光阴的陆沉,没了选择,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那年轻道人抬手,将头顶莲花冠又拧紧几分,指尖尚未落下,整个人已是凭空消散,不见半点踪迹。
与此同时,那道横跨半洲天幕、煌煌如天罚的雷劫之下,原先唯有那名读书人孤身而立,此刻却骤然多了一尊道人法相,法相顶天立地,引接九霄星河,牵引万里地气。
“陆沉道法,齐天之高!”
“浩然春风,却是极好!”
李然笑了,这般结果,自是最好。
只是没等他得意片刻,青冥天下那边,一道剑光豁然升空,而后撕裂白玉京数座山水大阵,剑光转瞬之间,又破开两座天下的接壤天幕,直去东宝瓶洲,落向青衫。
“青冥余斗,请剑仙接剑!”
“接你妈个头!”
青衫剑修大骂一句,鸿鹄扭转,剑锋朝天,迎着那煌煌剑光斩出一剑,磅礴剑压碾碎空间,一剑横扫,同样惊天。
剑气通天彻地间,东西纵横百万里,仅是碰撞刹那,天地之间便是骤然出现一光点,随后破碎亿万星光,纷杂剑气肆虐人间,十几万里云海,如镜面被切割,陡然炸碎,而后便见一袭青衫化作流星,直直从天幕垂落。
而在那碰撞之地,一柄仙剑矗立,剑气磅礴,威势极大。
仙剑道藏,横跨天地,属实惊天!
白玉京上,道老二身披道祖羽衣,目光远移,也不出剑,更不递拳,只是刹那之间,身形拔地而起,靠着身躯,生生撞碎青冥天幕,去往浩然天下。
此刻的浩然天下,一洲最高之处,白玉京二掌教,那位真无敌,余斗跨界而来,抬手一招,仙剑去而复返。
“当初没斩你,如今再补上!”
一语落下,一道剑光拔地而起,却见一袭青衫,手持长剑,扶摇而上,身上并未丝毫伤势面露笑意,“也难怪当初斩不掉我,毕竟直会背后出剑,当真是对得起真无敌的名头!”
余斗不言,便是准备继续出剑。
可没等其动手,浩然天下,一股大道压胜旋即而来,原先的漆黑天幕,再次被人掀起,抬头望去,漆黑天幕,却是开始出现点点星光。
天外星海,那位礼圣,撸起袖子,五指捏拳,不做言语。
与此同时,其托举浩然天下的那道庞然法相,此刻与他动作同步,囊括一洲之地的巨大手臂缓缓抬升,天幕闪烁,明灭不定,转瞬之间,余斗便是被人一拳打落人间。
一拳落下,再接一拳,刚是落地,却是再度被打回天幕处。
至此没完,三拳续上,小夫子那庞然法相的手臂之上,拳意厚重如一座天下压顶,再从人间,去往天外,直落青冥。
三拳锤打真无敌,浩然礼圣无虚名!
“我的规矩,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