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媚娘点将才

娶妻媚娘改唐史 鹰览天下事

平蕃策既定,接下来的关键,便是由谁来执掌这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政事堂御前会议后第三日, 神 策 军 城 外 大 营 的 那 场 火 炮 演 示, 成 为 了 压 倒 一 切 质 疑 的 最 后 一 块 砝 码。 当十余门黑黝黝的铁铸火炮在沉闷的轰鸣声中, 将 数 百 步 外 模 拟 敌 阵 的 土 墙、 木 靶 乃 至 披 甲 草 人 轰 得 碎 木 横 飞、 铁 甲 洞 穿 时, 亲 临 观 摩 的 李 治、 武 后 以 及 一 干 重 臣 们, 脸 上 的 震 撼 与 复 杂 神 色, 许 久 未 曾 褪 去。 反对者们最后关于“奇技淫巧,不堪大用”的嘀咕,在绝对的力量展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当“谁来挂帅”这个问题真正摆上桌面时,朝堂之上,风波再起。

紫宸殿,又是一次关乎国运的御前议事。 与 前 次 不 同 的 是, 这 次 参 与 的 多 是 真 正 的 核 心 重 臣, 气 氛 更 加 凝 重, 争 论 也 更 加 直 指 核 心。**

“陛下,天后,” 侍中(宰相之一,此处为虚构或泛指某资深宰相)许圉师颤巍巍出列,他是三朝老臣,素以稳重著称,“西征之事,关乎社稷。 行 军 大 总 管 一 职, 统 帅 数 万 精 锐, 节 制 西 域 诸 军, 权 柄 甚 重。 李相才略过人,忠心可鉴,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然 李 相 毕 竟 年 轻, 且 多 年 执 掌 中 枢, 处 理 政 务、 改 革 新 政 固 然 出 色, 但 独 当 一 面、 临 阵 决 机 之 大 兵 凶 战 危 之 事 … … 是 否 宜 另 择 更 富 沙 场 经 验 之 老 成 宿 将 ? 譬如,左骁卫大将军薛仁贵,勇冠三军,威震蕃夷;或邢国公苏定方,虽年事稍高,然谋略深远,用兵老辣,皆可当此重任。”

许圉师的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尤 其 是 那 些 出 身 将 门 或 与 李 瑾 政 见 不 合 的 臣 子。 让一个以文臣出身、年未及三旬的宰相,去统领一场可能决定国运的远征, 在 他 们 看 来, 简 直 是 将 国 家 安 危 视 作 儿 戏。 即便李瑾展现了惊人的战略构想和拥有犀利的火炮, 但 战 场 上 的 瞬 息 万 变 和 尸 山 血 海, 绝 非 纸 上 谈 兵 所 能 概 括。**

“臣附议!” 立刻有将领出列支持,“薛将军勇猛善战,苏老国公更是战功赫赫,用兵如神。 此 次 西 征, 关 系 重 大, 正 需 此 等 久 经 战 阵 之 名 将 坐 镇, 方 可 保 万 全 !** 李相可为副帅,参赞军机,或于后方总督粮饷,亦是老成之谋。”

“不错,李相深通军略,然毕竟未临前敌。 不 若 以 薛 将 军 为 帅, 李 相 为 监 军 或 行 军 长 史, 如 此 既 可 用 其 谋, 又 可 借 重 老 将 之 威, 岂 不 两 全 其 美 ?**”

支持薛仁贵或苏定方的声音一时占了上风。 薛 仁 贵 本 人 挺 身 而 出, 神 情 激 昂, 显 然 对 挂 帅 西 征 极 为 渴 望。 而苏定方虽未在场,但其资历、战功,也确实足以服众。

面对这些看似合理的提议,珠帘后的武后,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御座上的李治,面色依然带着病容的苍白,目光在争论的臣子身上缓缓移动,最终, 落 在 了 一 直 静 立 一 旁、 神 色 平 静 如 水 的 李 瑾 身 上。**

“李相,” 李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诸卿之意,你如何看?”

李瑾缓步出列,向御座和珠帘分别一礼,然后转向众臣, 他 的 目 光 清 澈 而 坦 荡, 没 有 丝 毫 被 质 疑 的 愠 怒 或 急 切。**

“诸公所言,皆为社稷计,瑾感佩于心。” 他先肯定了反对者的出发点,然后话锋一转,“薛将军勇冠三军,苏老国公谋略深远,皆是我大唐柱石,瑾素来敬仰。 若 由 二 位 挂 帅, 瑾 愿 为 前 驱, 效 死 力 以 报 国 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略微提高:“ 然 而, 此 次 西 征, 非 同 常 规 战 事。 其战略核心,在于‘以新破旧’, 在 于 ‘ 奇 正 相 合’。 非瑾自矜,神策军之编练、火炮等新式器械之运用、乃至后勤转运之新法, 皆 由 瑾 一 手 操 持, 其 中 关 窍、 优 劣、 如 何 与 传 统 战 法 结 合, 瑾 最 为 熟 悉。 薛将军、苏老国公虽善战,然对此等全新战法、全新军械,恐需时日适应。 而 战 机 稍 纵 即 逝, 安 西 将 士 正 在 血 战 待 援, 我 们, 没 有 时 间 让 主 帅 去 重 新 熟 悉 一 支 全 新 的 军 队 和 战 法。**”

“再者,” 李瑾的声音更加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此战关键在于深入敌后, 行 险 棋, 打 运 动, 依 赖 的 是 对 全 局 的 精 准 判 断 和 对 新 式 军 队 如 臂 使 指 的 指 挥。 临阵换帅,已是兵家大忌。临阵换一个不熟悉新军、不精通新法的帅, 更 是 将 数 万 将 士 的 性 命 与 国 家 气 运, 置 于 莫 大 的 不 确 定 之 中。 诸公可曾想过,若因主帅不谙新军特性,指挥失当,导致大军溃败,新式器械资敌,届时, 我 大 唐 将 面 临 何 等 局 面 ?**”

此言一出,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朝堂,顿时为之一静。 李瑾没有直接反驳别人的能力,而是从战争的特殊性、军队的特殊性出发,指出了换帅可能带来的致命风险。 这 个 理 由, 比 任 何 个 人 能 力 的 比 较, 都 更 具 有 说 服 力 和 杀 伤 力。** 是啊,神策军和那些火炮,就像一柄精心打造、却只有李瑾知道如何发挥其全部威力的神兵利器,交给别人,万一用不好,甚至伤了自己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薛仁贵,脸上激动的红潮渐渐褪去,露出一丝沉思和凝重。他是纯粹的军人,渴望战功,但更明白战争的残酷。 李 瑾 的 话, 戳 中 了 要 害。 他对神策军的训练和火器运用,确实了解不深。

这时,兵部尚书任雅相出列,他此刻神色复杂,但还是如实奏道:“陛下,天后。 李 相 所 言, 确 有 道 理。 神策军自成军以来,其操典、战法、器械,皆与诸卫迥异,乃李相亲定。 且 此 次 西 征 之 全 盘 方 略, 亦 出 自 李 相 之 手。 临阵易帅,确需慎重。然……” 他话未说尽,但担忧之意明显, 无 非 还 是 李 瑾 的 年 资、 经 验 与 独 揽 大 权 的 风 险。**

就在局面有些僵持之时,珠帘后,一直静听的武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卿之虑,本宫与陛下,岂能不知?” 武后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自有一股威压,“然, 非 常 之 时, 当 用 非 常 之 人, 行 非 常 之 事。 吐蕃倾国来犯,乃数十年来未有之边患。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或可解一时之围, 然 能 保 十 年 西 陲 太 平 乎 ? 能 让 吐 蕃 心 胆 俱 裂, 再 不 敢 南 顾 乎 ?**”

她微微停顿,似乎让每个人都消化一下这番话的重量,然后继续道:“李相之平蕃策, 胆 略 超 群, 谋 划 深 远, 更 兼 有 新 军 新 器 为 依 托。 此等方略,非深谙其道、魄力果决者不能执行。 薛 将 军 勇 则 勇 矣, 然 长 于 冲 阵 陷 锋; 苏 老 国 公 谋 则 谋 矣, 然 年 事 已 高, 恐 难 耐 雪 域 跋 涉 之 苦。 纵观满朝文武, 既 通 新 军 之 妙, 又 具 全 局 之 略, 更 有 魄 力 执 行 此 等 主 动 深 入 之 策 者, 除 李 相 之 外, 尚 有 何 人 ?”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几乎是将李瑾定为了唯一且必须的人选。

但武后的话还没完,她的语气转为一种更深沉的考量:“况且,此番西征, 非 独 为 退 敌, 更 是 为 我 大 唐 日 后 经 营 西 域、 震 慑 诸 蕃, 立 下 一 个 新 的 章 程。 李相熟知西域情势,更兼在安西素有威望(因其新政惠及边军及商路), 由 其 挂 帅, 战 后 安 抚 诸 国, 重 整 丝 路, 亦 是 不 二 人 选。** 此乃军政一体,长远布局之需。”

“至于年资经验……” 武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锐利,“ 昔 年 卫 公( 李 靖) 出 征 时, 年 岁 几 何 ? 霍 去 病 初 次 领 兵, 又 是 何 等 年 纪 ? 英雄出少年,岂可以常理论之? 陛 下 与 本 宫, 信 的 是 李 相 之 才, 之 忠, 之 能 !”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彻底堵住了所有关于“资历”的质疑。 搬出李靖、霍去病这等不世出的名将,谁还敢说年轻就不能挂帅?

李治适时地缓缓点头,虽然气色不佳,但眼神中透露出支持:“天后所言甚是。 李 相 虽 年 轻, 然 才 具 出 众, 忠 心 体 国, 更 兼 此 番 西 征 方 略 皆 出 自 其 手, 由 其 挂 帅, 正 是 人 尽 其 才。 朕意已决……”

“陛下!” 仍有不死心者试图做最后努力。

“嗯?” 李治眉头微皱,不怒自威。 虽 然 他 久 病, 但 帝 王 之 威 犹 在。** 那出声之人顿时噤声。

武后珠帘后的身影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决断:“陛下,既如此, 便 请 陛 下 下 旨 吧。 任命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少保、知神策军事李瑾,为 昆 仑 道 行 军 大 总 管, 兼 安 西 大 都 护, 总 管 西 域 一 应 军 政 事 宜, 全 权 负 责 平 蕃 之 战。 赐 旌 节、 符 印, 便 宜 行 事, 先 斩 后 奏 !**”

“另,以左骁卫将军薛仁贵为 昆 仑 道 行 军 副 大 总 管, 辅 佐 李 瑾, 掌 前 锋 破 敌 之 责。 以凉州都督、安西都护郭待封(郭孝恪之子,此处为情节需要调整其官职和时间线)为 行 军 长 史, 负 责 后 勤 转 运、 联 络 诸 军。 另 调 陇 右、 河 西 精 骑 两 万, 归 其 节 制。** 一应军需粮秣,着户部、兵部、工部及沿途州县,全力保障,不得有误!”

“臣,李瑾,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天后重托,不负江山社稷!” 李瑾撩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尘埃落定。 武 后 以 其 无 比 的 魄 力 与 对 李 瑾 毫 不 动 摇 的 信 任, 力 排 众 议, 将 帝 国 最 精 锐 的 一 支 力 量 和 一 场 关 乎 国 运 的 战 争 指 挥 权, 交 到 了 这 个 年 轻 的 宰 相 手 中。**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 人 为 之 振 奋, 有 人 心 怀 志 忑, 更 有 人 在 暗 中 冷 眼 旁 观, 等 待 着 这 位 一 帆 风 顺 的 年 轻 权 臣, 在 那 片 遥 远 而 残 酷 的 雪 域 高 原 上, 是 折 戟 沉 沙, 还 是 … … 真 的 能 创 造 不 世 之 功 ?

长安城的天空,风云汇聚。一场席卷帝国西陲的风暴,已由那位珠帘后的女子亲手按下,而执剑之人,正是那位紫袍玉带的年轻宰相。 帝国的车轮,在这一刻,轰然转向了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