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凌希望能过关,倒不是怕看不出病情,而是担心林朝元看出端倪。
毕竟中医极具地方特色,个人特色。
江浙的治病思路和用药习惯,与中原大不相同!
书房中,一个微微有点胖的老者,正坐在实木椅子上喝茶。
看见杨子凌进来,老人礼貌地站起来打招呼。
杨子凌趁着打招呼的时候,进行了望诊。
等坐下来,老人把右手放在脉枕上。
杨子凌一搭手,指尖微微施力,然后按照爷爷医案里的路数探脉。
寸脉浮弦,关脉濡缓,尺脉沉细。
稍过片刻,杨子凌又减轻了力道,指腹轻贴肌肤,仔细感知脉象的细微变化。
林白芷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杨子凌的右手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不似带杨子凌上楼时那般清冷。
林朝元坐在旁边,眼神盯着杨子凌指尖的细微动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又诊过了左手脉象。
“如何?”
杨子凌一边诊脉,一边思索。
怎样说,才能让林朝元相信,自己的医术是从爷爷那里传承来的?
“这个老爷爷,寸脉浮弦,是少阳经郁热。
想来近日会有些口干口苦,夜里有时候辗转难眠;
关脉濡缓,是脾虚之症,饭后会有脘腹胀满之感;
尺脉沉细,是肾气……肾气……略有不足,腿脚会有酸软之感。”
林白芷脸上的笑容绽放,“跟我诊断的差不多。”
林朝元也点了点头,颇有认可之意。
杨子凌顿了顿,又补充道:“老爷爷的弦脉之中,又带着一丝飘忽的‘数脉’之象。
却又不似实热那般躁动,应该是湿邪郁久化热,热邪未盛,湿邪已困。
这是表里虚实夹杂之症。”
杨子凌这话一出,林白芷面色变了。
林白芷伸出右手,放在老人家的脉搏上,细细感受。
与此同时,林朝元眼中忽然亮了!
林白芷诊断完,低着头,不说话,神色有些惭愧。
林朝元看向林白芷,神情有些严厉。
看到林白芷的举动后,又温和了起来
“白芷,我不是批评你,只是给你提个醒。
你从小就有天分,我手把手教你。
怕你局限于一家医术,十五岁首都中医学院特招本博连读。
在此期间,带你拜访名医国手,开拓眼界。
二十七岁,特聘副主任医师。
每天接诊病患不知凡几,偶尔有些疏忽自己也许能原谅自己。
但是,你的一个疏忽,可能就让病患多受很多罪,多花很多钱。”
林白芷红着脸,“爷爷,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更加细致。”
林朝元又看向杨子凌,满是赞许的目光。
“那你看如何下药?”
杨子凌已经思考过了,按照爷爷的用药习惯想好了药方。
于是拿起毛笔,提笔写道:“柴胡二钱,黄芩一钱半,党参三钱,炒白术三钱,茯苓四钱……”(药方就不写完整了,省的有人照着乱抓药)
写完将药方递给林朝元,林白芷也往药方上看。
“一笔好字,倒是颇得了修文师兄的真传。”
那是,杨子凌也从小跟爷爷练过毛笔字。
林朝元将药方递给林白芷,“明天就照着这个药方,给你张爷爷抓药,一字不用改。”
又对那个老人说道:“老张,我和侄孙难得团聚,怕是要冷落你了。”
那老人急忙道:“不冷落,不冷落!你们只管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该回去了,在这会影响我们谈话!”
老人的脸抽了一下,“我以为你觉得不好意思,原来是要赶我走啊!”
两个老头儿是多年的朋友了,什么话都能说。
送这个老头儿离开,大家重新到客厅落座。
林朝元开口道:“子凌啊,你一开始诊脉,我就觉得你不是师兄的传承。
搭脉的动作,诊脉的风格和你爷爷有很大不同。”
杨子凌心里咯噔一下,光想着如何辨明症状,并用爷爷医案里的术语表述出来。
没想到,诊脉的动作就露出了破绽。
他们师兄弟那么多年,自然十分熟悉。
“不过想来,你这么多年自己摸索,有了自己的风格,也不奇怪!”
果然,脑补最厉害!
“后来见你的诊断和用药,跟师兄如出一辙。
另外你的书法造诣虽然略胜师兄一筹,却依旧能看出师兄的底子。
所以我才确定,你就是师兄的传承。”
听到这里,杨子凌心里的石头才落地了。
果然,牛逼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一关暂时是算是过了。
“不过,子凌啊,你的用药习惯也要改改。
比如现在都不用‘钱’这个单位了,要换算成克。
另外,现在生活节奏快,很多人没有时间熬药,有些中成药可以替代……”
林白芷打断了林朝元的话,“爷爷,他是个老师,不是医生,又不需要给人看病。”
杨子凌觉得林白芷这个助攻很好,顺势将话题转到了行医资格证上。
“我没有行医资格证,平时基本不给别人看病。”
林朝元沉思了片刻。
“子凌,资格证的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你结婚了没有?”
杨子凌心道:这老爷子的话题转的有点快,正说资格证,就又转到个人婚姻了。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家里条件也不好,之前房子都没有,连女朋友也没底气谈,更何况结婚呢?”
“多好的小伙子,那你今天怎么这巧就在九天花园?”
怎么解释呢?
“啊,是这……有个富豪,有点隐疾,久治不愈,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我了,就让我试试。
谁承想让我碰上给治好了!
富豪一高兴,他就送了我一个房子,就在九天花园。
我下午也是第一次过来看看。
事关个人隐私,我就不展开说了。”
主要是谎话说多了,更容易露马脚!
“子凌有本事!为了让师兄的传承不断绝。
我也只好拉下脸去找那两个逆子了!”
林白芷听到这话,脸上却是一喜,不过随即就消失了。
林白芷将林朝元的手机打开,找到‘逆子二’,拨通之后,给林朝元递过去。
林朝元没接,只说了句,“开免提!”
“喂,爸,是你吗?”
对面的声音激动又有些迟疑。
“不是我,还能是谁?
给你们两个混蛋一次来看我的机会,今天晚上七点,准时到九天花园!”
“好的,没问题,爸。
那我哥知道不知道?”
“还没说呢,你给那混蛋说一声吧。
还有,在鼎泰丰订一桌菜,带过来!”
“好的,爸,你放心,我绝对安排到位。”
“行了,挂了吧!”
挂了电话,林朝元嘴里还是骂骂咧咧。
“我都不敢提起来那两个混蛋玩意儿,提起来都生气,我去找老张下盘棋。
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
说完,老头儿起来拿着手机就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杨子凌和林白芷两个人。
这老头儿似乎是有意的。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林白芷是个清冷的性子,根本不善言谈。
两人就各自坐着,没有什么话说。
杨子凌只好没话找话,缓解尴尬。
“白芷,我冒昧的问一下,为什么爷爷对两位叔叔不是很满意呢?”
一说到这个话,林白芷的脸上又泛起了笑容。
“今天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来,我爷爷根本不会搭理我爸和我伯伯。”
杨子凌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眼睛看着林白芷,一脸的好奇。
“你不知道,我爸爸和我伯伯是双胞胎,两人医学天分都很高。
中医院的爷爷们都很看好他们。
听爷爷说,他们小时候,只要有问题。
不管问谁,那些爷爷都会倾囊相授。
都希望将来他们能成为中医院的中流砥柱。
可是哪知道,他们大学毕业,正好赶上人民医院开始发展中医门诊。
大伯就直接去了人民医院。
这一下子可把爷爷气得够呛,中医院的爷爷们也都很伤心。
虽然没人当着爷爷的面说,但是背地里也都觉得自己教了一个叛徒。
我爷爷一辈子都没有在老兄弟们面前抬起过头,直到我毕业进了中医院,我爷爷说话才硬气了。”
林白芷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医院之间的斗争也很残酷,特别是中西医之间。
五六十年代,部分西医曾经公开说中医是封建迷信,没有科学依据,要求国家废除中医。
市人民医院和市中医院的矛盾就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大叔去了人民医院,二叔呢?”
林白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杨子凌说的二叔是她爸爸。
“我爸爸在我爷爷眼里比叛徒好一点,是逃兵。”
杨子凌也是笑了,这两个人在他们父亲的眼中,地位这么抽象吗?
“我爸爸倒是去了中医院,自然被前辈们重点呵护。
每个人都恨不能将自己的拿手绝技倾囊相授。
我爸爸的水平突飞猛进,很快就超过了我伯伯。
当时在鹰山市还流传着一句话,‘鹰山杏林,仲更胜昆’。”
杨子凌觉得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
“然而,爷爷们还没高兴几年。
经济迅速发展,我爸爸嫌中医院的工资太低,就辞职出去主任职务,自己开了个门诊。
这一下子,可把我爷爷打击的够呛!”
好家伙,这两个兄弟,是真往老爷子的心上捅!
PS大家周末快乐!我的拉肚子好了,但是小肚子也回来了!